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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留身份与婚姻性爱悲剧:张劲帆小说集《初夜》的重要主题——《文如其人:实在认真坚守信念的张劲帆》之二

来源: 作者:何与怀 时间:2020-08-26 15:29:20 点击:

那次研讨会后过了几年,张劲帆把他一些作品收编成一部中短篇小说集,书名为《初夜》(First Night)。2005年,该书获得澳大利亚南溟出版基金赞助,纳入澳华作家庄伟杰主持的“澳洲华文文学方阵”,由中国文联出版社于同年出版。

写于1995年、首发于墨尔本《原乡》1996年第1期(第81-155页)的中篇小说《初夜》,其篇名被用来作为小说集的书名,显然是这部书中的最重要的作品。故事从中间位置切入,作为过去与现在的分割点,用回忆与现实描写交错编织情节,写出了主人公白玫母女两代的人生遭遇。故事背景是中国半个多世纪来的大变迁,包括国共内战、两岸分离、反右、文革、改革开放、六四、出国潮、海外民运等等重大事件都有所折射。1957年,因为突如其来的“反右”运动,白玫母亲的恋人蒙受政治迫害被发配边疆,一对鸳鸯被无情打散了,已经怀孕的她凑合和人结婚生下了私生女白玫,从此遭遇了许多苦难。为了自己的孩子不重蹈覆辙,她要求白玫在任何情况下不能失贞。白玫完全听从母训。她为了保住贞洁付出了许许多多代价,包括婉拒与尚未举行婚礼但已领结婚证的至爱丈夫做爱。然而,到澳洲留学寻求新生活的白玫,最后为了身份居留,为了需要有人以“同居”关系把她从移民局拘留中心担保出来,被迫献身给一个叫做丹尼斯的白人汽车修理工。

白玫过去曾经无数次地憧憬过她的“初夜”。她坚信人生唯有一次的“初夜”应该非常美好非常温馨的。但是,非常悲惨,到头来,这个品质高贵、洁身自好的女人的“初夜”竟然变成这样:

没有感情源泉的滋润,处女地始终是干涸的。经验十足的丹尼斯渐渐失去了耐心,气越喘越粗,朝她直刺过去……

丹尼斯发泄完了他充沛的精力,坐起身,拧亮台灯,对着染红的床单瞅了一眼,然后象看一头怪物似地盯着她说:“你都三十四岁了,还是处女?简直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你到底是犯傻,还是天生性冷淡?你长得很漂亮,但是令我失望的是你完全不行……”

………………

她放声痛哭,清水、泪水和着血水往下流……

她洗了很久,仿佛要把她遭受的所有不幸和屈辱都洗掉。洗完澡后,她表情冷漠地穿上衣服,进到睡房。丹尼斯已经把染着她血迹的床单扔在了地上,换过了另一张床单,悠然躺成一个“大”字,奏着响亮的鼾声睡着了。

白玫开始收拾随身行李。

二十分钟后,她拎着行李出了门,走进茫茫的夜色中……(同上,第154-155页)

白玫遭遇的打击是双重性的——来自于政治生态,也来自于文化差异,最后铸成一出在性爱情欲上中西文化冲突的悲剧,而这个悲剧正是这个中国大陆留学生为了在澳居留所要付出的痛苦的代价。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澳洲的华文留学生文学作品中,最常见的一个痛苦的主题便是居留问题,便是身份认同,而且常常和婚姻性爱扯在一起。这是当年不少中国留学生在居留身份问题上真实状况的反映。毕业于悉尼理工大学的新闻学博士张威(笔名微风),在一篇文学评论中指出:“无论是留学生之间的情思还是留学生与异域‘鬼佬’之间的跨国之恋,或是新旧交替的情爱都围绕着如何在异域栖身的主题。”(微风,《欲爱凝眸:悉尼留学生小说之树上的几片爱情绿叶》,《东华时报》,1997年11月7日)微风这个观察道出了一个令人深感难堪痛苦的真相。不用说,这种“爱情”大多是悲剧,就像《初夜》相当悲催的描写一样。

在张劲帆这部小说集中,居留身份的主题出现在不少篇什中。

例如短篇《朝朝暮暮》,写一对年轻夫妻因为丈夫出国天各一方,后来好不容易在澳洲团聚了,却因为丈夫要回中国做生意再次天各一方,只是互换了位置。他们对幸福的追求最终换来的却是远离了幸福,以离婚收场。故事以夫妻感情变化为情节主线,采用第一人称的书信体与第三人称的客观陈述相结合的结构,展现了中国留学生苦争居留的辛酸经历。

在内容丰满构思精巧上接近《初夜》的是近三万字的《云与鸟》。这是一部双城记,写出上海姑娘霁云对西方世界的向往和一个名叫丹尼尔的悉尼男人对中国文化的迷恋形成的错位反差并因此酿成离婚的悲剧——对对方文化的表层认识而结合又因为认识的深化而最后分离。霁云理想中的西方原来并不是自己适宜生活的地方,而真正适合她生活的上海,又因为她的西方梦,而被自己狠狠抛在了身后。霁云最后想作出妥协,回到上海来挽救她和丹尼尔的婚姻,但此时一切都太晚了。

再如《西行》。在这篇最初发表于1998年1月22日的《东华时报》的短篇小说中,女主角梦昙作了一连串的“永居”申请,要面对移民局不准留澳的裁决,然后又陷入了漫长而又几近徒劳的上诉。她在困苦的等待中,很不幸又发现患上了不治之症。故事描写她贫贱的生活、绝望的爱情,和她在病床上对移民局“好消息”的期盼。这期盼已成为她生存下去的唯一支柱。最后,她自动完成了在这块土地上的“永久居留”:在梦幻中病故了。这个短篇的标题“西行”是个双关语;女主角名字“梦昙”也暗示梦想仿如昙花一现。真是两个令人伤感的隐喻!

(写于悉尼封城防疫期间,2020年5月10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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