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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世的怀念——读《胡适、罗尔纲和他们的朋友》随想录

来源: 作者:周文杰 时间:2020-02-05 10:32:17 点击:

《胡适、罗尔纲和他们的朋友》的赏析

2017年是胡适大师驾鹤西去55周年,是他的学生研究太平天国史泰斗罗尔纲先生仙逝20周年。2019年11月,郭存孝的《胡适、罗尔纲和他们的朋友》新书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这是郭存孝为缅怀罗尔纲先生继《胡适与罗尔纲经纬录》后的又一部铭感师恩的力作。

该书收正文39篇,77帧照片,洋洋大观33万字。封面清新淡雅,设计者吸收了名画家丰子恺作品的寓意和构思。

该书作者主叙了胡适、罗尔纲师生俩的一些史事及二人的“朋友圈”;作者从微观切入,以手稿日记、函札、题字、回忆录等素材为依据,展现了他俩与同事、朋友、学生之间的交往趣事与化解纠结;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挖掘了一些读者鲜知的名人及其轶闻:尤其是还从独特的视角,对已知材料进行了重新分析和恰当整合,让读者得以看到他们在某些专题上的研究、生活状况和彼此接触的正负细节,有助于人们探知他俩与朋友圈的丰富多彩的生活、性情和风骨。

该书搜罗了社会上方方面面、名人与凡人并举同框的胡适与容闳、戈公振、黎东方、姚名达、刘真、谢颂羔、章衣萍、柳存仁、马仕俊、陆仲安暨陈存仁、罗香林、朱契、龚钺、舒新城、金承艺、胡汉文、胡传楷、陈之藩以及德国汉学家卫礼贤、澳大利亚名记者田伯烈、新西兰良友等。此外,还叙述了胡适在世界范围内的购书、为各方面人士题字、在中西文博界的考察、与电影戏剧为伴的精彩的一生。

笔者知道,胡适向是朋友遍世界、桃李满天下,多载誉史书。不过,他与左翼文人如鲁迅、郁达夫等相处交谈中,总显得是那么地格格不入,但胡适与他们总也能逢凶化吉,天长日久,甚至成了莫逆。

关于罗尔纲,作者描写了罗尔纲与胡适、沈从文。顾颉刚、夏鼐、千家驹、罗香林、简又文、程万孚等友人的交往与情怀,以及对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秘藏之太平天国原刻官书的高度关注。特别是对自己与胡适的模楷式师生关系,则运用了浓墨重彩的手笔描绘出的欢乐颂,则感人甚深!

该书出版于2019年,即罗尔纲仙逝22年之际。但是令人欣慰、也是极为难得的是,深得其父治学精髓的罗尔纲先生的女公子、《罗尔纲全集》主编罗文起还为该书作了序。对该书的可读价值给予推崇;同时对年迈的作者的用心和努力进行了点赞。

她的这篇序值得读一读。她是这样写的;“郭存孝先生与先父罗尔纲先生相识于1951年末,南京太平天国起义百年纪念活动之际。1953年3月,南京堂子街发现太平天国某王府及壁画对外开放,先父将郭存孝调来传授太平天国文物陈列大纲,二人从此结缘。1956年,太平天国纪念馆成立后,郭存孝即任陈列组长。次年,该馆迁新址,改名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郭存孝历任主任、副馆长、馆长,长达38年;1962年,被评为研究馆员。是年起享受国务院颁发的特殊津贴至今。  在这期间,郭存孝出版了《太平天国博物志》、《太平天国诗联考注》等,又主编出版《曾国藩等往来信稿真迹》、《吴煦档案墨迹选》,均得先父鼓励并为之作序。  1993年初退休,随女移居澳大利亚,20余年来,一如既往、笔耕不辍,出版了《中澳关系的流金岁月》、《澳大利亚华人华侨遗存图鉴》等四部。协助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主编出版了《澳大利亚藏太平天国原刻官书丛刊》。

郭存孝现年90高龄,他共出版了15部作品,可赞宝刀不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始终记住先父的叮嘱,专心地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的官书和意外发现的原刻布告整理成‘丛刊’,并承国家图书馆出版社以影印精装本发行问世,最终引领这批国宝踏上漫漫的返乡路。举世同庆!  郭存孝发现并诠释胡适的若干新的史事与档案,也称赞先父与胡适的一世不泯的深情。他在这部新着中,为先父做了多方面有价值的追补,叙述很动人。虽与胡适无缘相识,但他认真拜读胡适的著作,又怀着敬意,专程去台北拜谒过胡适故居和墓园。特别是情有独钟地努力收集到不少鲜见的在民间与尘封中的胡适与先父的散金遗珠,及时地选补入新着中,以飨读者。我想胡适与先父两位宗师在天有灵亦定感欣慰的!郭存孝先生(今已91岁)是先父生前在长期工作实践中培养并有成就的弟子。在此,谨向这位作者表示衷心的感谢”。

笔者目睹作者在搜集散金遗珠时,一旦有所斩获,其狂喜心态,真想一位老顽童,实在是令人感同身受!例如我们一起在深圳市大学城图书馆中,当他查到一本1925年上海广学会出版的谢颂羔牧师所著《游美短篇轶事》旧书,他发现内中有一封胡适致谢颂羔的回信,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因为这是各种胡适来往信函中皆不见之宝。本以为再不会有新闻了,因为胡适是一位无神论者,他与这位宗教学者还能有什么来往。谁知柳岸花明又一村,未料在《胡适藏书目录》中又有了第二次喜讯,原来,1929年,谢颂羔又一连将两本新书《王妃》(作者在题记中写道:“To Dr Hu Shih ,friend of the people ,from the author , Z.K.Z  Dee ,19,1929 ,Shanghai”)和《文化的研究》(作者在题记中写道:”敬呈胡适先生教正,颂羔,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卅日”)寄给胡适。此事不仅扩大了他俩的社交氛围,也进一步凝聚了他与一位宗教学者的友谊。由于书稿早已在出版社,作者随即将第二次喜讯整理成文,急忙从计算机上发给责任编辑,可惜在计算机交稿中,由于时差,催促不力,以致在成书后,始发现中途追补的文稿未被采纳,致使稿件的完整性受限,实在是遗憾!

又如在《胡适藏书目录》中发现罗尔纲、黎东方、龚钺等学者们,均有多部学术著作奉赠胡适的,可惜皆落得个与谢颂羔的一样的追悔莫及的下场。

从《师门辱教记》到《师门五年记》一一师生楷模关系的经典

罗尔纲与胡适结缘于1928年,胡适时任上海中国公学校长,而罗尔纲则是中国公学中获得奖学金的优秀学生(当年全校获奖学金仅5人)。胡适对这位从广西来的优秀学子印象深刻、分外重视!罗尔纲毕业后,胡适即将罗尔纲留在自己身边工作,为时长达五年之久。师生累结深厚情谊,胡适爱护学生,尊重学生,他长罗尔纲10岁,可他给罗尔纲写信又以“尔纲兄”、“尔纲弟”相称,没有丝毫校长架子。而罗尔纲倍加敬重胡适校长,视为长者、恩师。

罗尔纲为了铭记师恩,1943年,罗尔纲应广西桂林的建设书局之约, 写了一本《师门辱教记》。罗尔纲为何要用“辱教”二字,这是事出有因的。1937年,罗尔纲出版了生平第一部太平天国专著一一《太平天国史纲》,在社会上获得了好评,未料却挨了胡适的批评。胡适认为太平天国史料尚未挖掘,社会上泛滥清政府片面的宣传品,真伪难辩。罗尔纲深感胡适的批评正确,故用“辱教”以示辜负了恩师教导。该书初版,印数不多,时逢抗战,并未广泛流传。但读过该书的朋友都一致称赞是一本好书,中央研究院社会研究所图书馆主任宗井滔对罗尔纲说:“我曾经看过一本胡适之的传,看过几篇写胡适之的文章,到今天看了你这本小册子,才见到胡适之的伟大。”

之后,罗尔纲对该书又作了修改并写了序,1945年书稿交重庆独立出版社,总编辑卢吉忱想请胡适作个序。不巧,胡适在美国任中国驻美国大使而耽搁。直到抗战胜利后,胡适荣任北京大学校长,1948年8月,胡适将序文写好。胡适曾说:“尔纲这本传,据我所知,好像是自传里没有见过的创体。从来没有人这样坦白详细的描写他做学问的经验。后来也没有人留下这样亲切的一幅师友切磋乐趣的图画。”胡适也曾激动地在致罗尔纲的信中说:“这本书给我的光荣比我得到35个名誉博士学位还要光荣。”

胡适写好序后, 已面临全国解放前夕, 他去了台湾。1953年,胡适又去了美国,但他把《师门辱教记》也带去了。而出版社总编辑卢吉忱已去世,增订本遂被搁浅。但是台北不少见过这本书的朋友,都认为这本书很有价值,应该再版,胡适听从众议,决定自费出版,作为他赠送朋友的礼品。但他感到罗尔纲过于谦逊,故将书名改称《师门五年记》,同时又补上“后记”。从而完成了从《师门辱教记》到《师门五年记》的历史演进后的圆满的结束。

关于《师门五年记》的出版问题,以往多视为历史谜团,故无人无文报导此事,既便是作者罗尔纲也是不知情者,否则他焉有不提不记之理。2018年,郭存孝花大价钱从台湾购得胡颂平编着、2015年出版的《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 . 增补版》,从中发现1959年1月23日,胡适致台北艺文出版社严一萍主任一函,这个谜团终于破解了。原来胡适要印《师门五年记》的良苦用心,使书商严一萍深为感动,他决定给予优惠价,印2000册、只收1000元台币。胡适深觉不安,主动送上1750元支票。胡适去函“承艺文同人热心帮助,使《师门五年记》两次印成,我衷心感激!千万请老兄收下,使我稍觉心安”。郭存孝的大作首先破解了这个历史谜团,功不可没。---

1958年12月7日是胡适68岁华诞,正是北京大学成立60周年庆典,胡适将《师门五年记》一书,赠送给参与会议的校友、朋友。

1962年2月24日,胡适主持中央研究院第五次院士大会,犹未忘将《师门五年记》赠送给与会的吴大猷、吴健雄、袁家骝等科学家,每人一册。下午六时,酒会散席时,一代大师一一胡适心脏病猝发,突然倒地,从此再也没有醒过来。享年71岁。

《师门五年记》不仅在台湾引起轰动,后来已分传于世界。此书虽系薄本、但它确是一个时代的师生楷模关系的经典之作。之后,两岸解禁,罗尔纲方知这段感人故事。

1995年8月,罗尔纲出版了《师门五年记•胡适琐忆》, 他亲笔题字赠送给郭存孝。这是他赠给郭存孝的第36本书, 也是最后一本。因为两年后的1997年,一代宗师罗尔纲在北京驾鹤西归,享寿95。

罗尔纲先生牢记胡适做学问“不苟且”的教导,视为自己做学问的座右铭,也传承胡适爱护学生的铱钵,真诚地培养后学,郭存孝便是受益者之一。

《胡适、罗尔纲和他们的朋友》,还写出了胡适、罗尔纲和他们的挚友间的多彩往事。难能可贵的是他遵循先哲所谓“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如胡适曾对夏鼐说过:“罗尔纲才是他真传弟子” 。

作者又从上海档案馆查获尘封了近80年的罗尔纲编辑的《上海公学大学部文理学院庚午级毕业纪念刊》;从香港冯平山图书馆查获得罗尔纲致罗香林亲笔信函,并获得该馆破例赠送了影印本。作者公布了这些第一手可信史料,弥足珍贵。再如书中那个长篇纪实文一一《胡适与上海小报界名人的交往与纠结》在台北《传记文学》第680期发表时,“编辑室手记”写道:“提到民国报刊,很意外的,像胡适这样留洋的大学问家,也乐意供稿给以通俗性、娱乐性和市井生活为题材的小报。根据郭存孝的研究发现,胡适与《上海画报》、《晶报》、《时报》等小报的创办人、主笔张丹斧、钱芥尘、狄楚青、包天笑、等多有交情,素有礼尚往来,甚至,胡适还与个别小报的主编,在笔墨官司上‘刀光剑影’。这些小报的创办人、主编是如何紧迫盯人,使出浑身解数的奇招,让胡适不得不为他们执笔撰文,为他们的媒体事业增添‘文化资本’郭存孝的文章将为读者一一解答。”

引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的特级藏品在中国出版

本人对郭存孝情有独钟地将罗尔纲告诉他澳大利国家图书馆密藏着一批太平天国原刻官书的事,印象尤为深刻。

因为罗先生对该馆情况不详,故郭存孝一直将此重托记在心上。2003年,他应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东亚部中文组之邀,我们陪伴他同去了该馆。他在该馆进行了三天的专心细致的观赏和鉴定,他鉴定此22册太平天国早期原版刻书和3件原版布告确系原件,发现其中两件布告乃是世界孤品。他惊喜万分!他认为这批藏品应该让它们在自己的“出生地”一一中国出版,这是顺理成章的大好事。该馆允诺,并免费提供藏品制版,任郭存孝作主、解决出版问题。同时邀他为该书写序并作提要。随后,郭存孝自费奔波在中、澳两国之间,几经波折,我们同他去北京,目睹郭存孝与北京线装书局那位不懂珍籍秘本出版规则的编辑进行的一场小舌战,加之那位编辑即将退休,于是当场结束出版关系。郭存孝并未气馁,他反庆幸摆脱了困境。最后在北京,他终于觅得中国一流的以影印古籍而享誉的国家图书馆出版社。谁知线装书局知道此事后,却食言反悔起来,又想要回出版权,郭存孝以他们不具备影印技术婉言谢绝了。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十分重视这项光荣任务、首先上报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申请到“国家古籍整理出版专项经费资助项目”,郭存孝定下书名为《澳大利亚藏太平天国原刻官书丛刊》。随后他忙碌在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和中国国家图书馆出版社之间。而出版社又征得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贾熟村(2019年病故)、《罗尔纲全集》主编罗文起(已住进北京某老人院),和上海复旦大学著名教授周振鹤的同意和推荐出版。2014年4月,国家图书馆出版社终于从技术上以直接拍摄影印的方式出版了四巨册精装本 一一 全丛刊1300页;1092千字。三册是原刻官书;一册是按1:1制成的原版布告。特别是后者,无疑是一个创举!

该丛刊有两篇序文,第一篇序文,是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高级馆员黄韫瑜所作,她在序中点赞“郭存孝先生是对这批藏书深表兴趣的众多学者中的一位。郭先生是南京太平天国博物馆前任馆长、研究员,凭着多年的研究经验和专业知识,他认为伦敦会藏书中有关太平天国的那部分数据特别具有研究价值。二00三年,他抽空来到我馆,仔细研究了这批了珍贵史料。接着,他又联系各有关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全力促成了此书的出版。同时,他还为本书作了序,为所有的藏书和布告撰写了详尽的提要。对他付出的大量精力,我馆谨表示深切的谢意”。

南京《金陵晚报》记者,对郭存孝进行过采访(本人在座) ,他说得真好:”一位退休老人,移居国外,还不忘自己的研究工作。照理说,出版这样的书籍,也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整整八年,郭存孝如此执着,令人感佩。此举不仅可以使这批太平天国原刻官书和原版布告得以踏上漫漫的返乡路,而且给福于世人,尤其是对促进中国和澳大利亚的文化与学术交流,不啻是锦上添花!”

我的最后一丝随想,是说说关于一位90高高龄的文史学者在2019年发生的出版趣话。那是说郭存孝在一年一个月内一一即2019年11月内,由三个出版社连出三本书(第一本,是本文所推介的新着。第二本,是安徽黄山书社主动出版的《澳大利亚华人华侨遗存图鉴》新版。第三本,是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主动出版的《太平天国博物志》增订版)。这纯粹是一个巧合,但是这样的丰收现象,恐怕在作家群里也属鲜见吧。志此趣闻,以示祝贺!

2020年2月2日于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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