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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往昔 - 洼里农村劳动

来源: 作者:秋林 时间:2019-12-12 15:59:29 点击:

许多年以后,在北京鸟巢看完精彩的田径比赛后,沿着通向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道路漫步,感叹水立方等现代化建筑的雄伟和新颖,忽然路旁一座像庙似的保留古建筑吸引了我,上面写着是“洼里乡龙王庙”,洼里多么熟悉的名字,当年在那里劳动,同学们就住在庙里,顿时打开我记忆的闸门,往事像一圈圈涟漪,荡漾在脑海里。

六十年代末,进入中学后,学校组织参加三夏劳动,我挺兴奋,对于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和同学们一起外出,吃住都在农村一定挺好玩儿的。当时父母都在外地干校,自己回家把被子包上一块塑料布一捆,洗漱用具装入绿书包,还带了一个小本儿准备记日记。

出发那天,来到学校,看到一辆老牛车停在学校的操场上,老牛看到周围一群学生围着它,带着不同的表情看它,“哞…”的叫了一声,我们看老牛挺有趣,它大概看我们也挺新奇的,老农民把我们的行李装上了车,有的行李包着油布,有的包着花花绿绿的塑料布,有的外面包着床单,有的干脆就是什么也没包,绳子捆了两道,被子又胖又大。上中学后,这是第一次外出,后来拉练的时候,我们的行李就打的整整齐齐,又快又好了。

队伍出发了,牛车跟在后面,载着满车的行李,有两米多高。出了小关就开始进入了农村,路两边一望无际的田野,一片片金黄的稻田,让人心旷神怡。这时大家情绪高涨,唱起了歌,“背上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长长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 …”忽然听到一个同学喊:“水渠漏水了!”一看果然哗哗的流水从路旁的稻田流到马路上,几个男同学,动作敏捷一下跳到路旁,没有工具,就用手抓泥土使劲的堵,其他同学也手忙脚乱的帮忙,一会儿,水渠漏水给堵住了,几个男生脚上沾的全是泥,有个小个子男生望望大家挺挺胸,像是做了一件什么大事,骄傲的像个英雄。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洼里公社,后来的洼里乡,我们来到洼边大队十三小队,牛车停在一块打谷场上, 把行李放在上面,男生分到龙王庙里住,女生背着行李来到了农村小学校,房子很破旧,墙是用砖和土坯砌的,屋里的地面是灰土地,地上铺了些稻草,用木头挡上就是睡觉的地方,全班二十多个女生住在一间屋子里,同学们一个挨着一个把行李放在稻草上。

第二天,农村的队长来讲话,他说了几句便走了,留下两个年青的农民带我们劳动,一个叫小山儿,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农村姑娘,皮肤黑幽幽的,个子不高,说话挺干脆的。她拿来一大堆镰刀,每人发了一把,我们一起来到了麦田旁边,小山儿做示范,她手脚麻利的用左手拢住一把小麦,右手用镰刀割下麦子,抓上两撮麦子,把麦穗一头相互一转拧成长绳,然后把割好的麦子放在中间,够一捆时,把两头麦杆一绕捆上麦子,放在地上。我学着她的模样开始割麦子,开始是新鲜好奇的感觉,干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腿疼,割了约两个小时,抬头一望,前面依旧无边无际,好像总也到不了头,看到旁边的同学小轩已经超出五米之外,我有点着急赶紧加快,没想到一下子镰刀割破了手指,这时候血一下流出来,当时也不敢作声,掏出一块手绢把手指捆上,就继续割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到了田头,直起腰来后面一看,还有一些同学落在后面。

肖丽个子小,岁数也小,还有三、四十米远,看她那着急的样子,脸上全是汗水。过了会儿大家互相帮忙,才把这片麦子割完了。休息的时候坐在松软的麦垛上,望着蓝天白云,暖暖的太阳照着,感到舒服极了。快到傍晚,来了一辆马车,我们把所有的麦子都装在车上,有的麦子捆得不好,一拎起就会散落,还要重新捆一下。干完活,拿着镰刀,排着队,踏着夕阳回到了驻地。

晚上,吃饭是窝头和菜汤,开始吃窝头还挺香的,后来几乎天天都是窝头白菜汤,就想松软的白馒头了,几个星期只吃了一、两次包子,真香,有的同学吃了五、六个还没吃饱,包子一会儿就抢完了。住地附近有个小小的农村合作社,只有卖水果糖、江米条和几样放了很久的点心,有时同学们也偷偷地跑去,买一些来解解馋。

晚饭后,自由活动,同学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我和小轩等几个要好的朋友来到了水塘边,乡村的夜晚四周一片寂静,白天是一湾清清的池水,夜晚皎洁的月光撒落在水面上,微风吹来,波光闪动。这时传来悠扬的口琴声和歌声,“夜色多么好,在这迷人的晚上… ” 不知道是哪位同学吹的口琴,真好听。

干了几天割麦子,麦子都收获上来了。我们去干插秧的活,小山儿站到水田里,她手中拿了一把稻秧,右手抓上三、四颗,插秧时,双脚放在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插几棵,身下插几棵,右手边插几棵,每行隔四、五寸左右,一边插一边双脚缓缓地向后退去。我们看明白后,都跳下水田干了起来。当大家聚精会神插的正起劲时,听到一个女同学的尖叫了一声,一看一个大马蟞吸在她的小腿上,这些城里姑娘哪见过这种软软的黑虫子,她正使劲往外拉,脸都变白了,小山儿过去使劲拍了几下,马蟞掉下来。我一抬腿,啊呀,也爬着两个马蟞,我使劲往外拉,血都出来了,它还往里钻,小山儿说:“使劲拍它”。拍打的方法果然很奏效,我狠劲拍了一下,腿上的蚂蝗缩成了一团掉了下来,小山儿把它扔在田埂上,只是被蚂蝗叮过的伤口,不仅血流不止,而且奇痒难受。

快到中午了,太阳晒在背上,在水里插秧时,我一抓软软的,一看是个青蛙,吓一跳,它一蹦走了。水田里有马蟞,青蛙,各种水虫,还有小水蛇。开始挺怕它们,后来就习以为常了。我手上割麦子割破的伤口,在水里一泡,里头的肉都翻了出来,自己拿快手绢儿包上,也没有跟任何人说,那时的年轻人喜欢用《钢铁是怎样炼成》话鼓励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就是在你停止生存时,也还能用你所创造的一切为人们服务” ,同时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插了几天秧后,我的伤口就越来越大,食指上也留下了终身的纪念。

在水田里干活,夏日骄阳像一团火一样,晒得皮肤生痛,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几回,弯着腰在水田里时间一久,腰酸背疼,古诗 讲“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真正体会了农民的辛苦。后几天,因为繁重的体力劳动,大家都感到很累了,班里岁数最小的女生肖丽发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她脸烧得通红,走路摇摇晃晃,老师带着她去了乡里的卫生站,看赤脚医生。那时候作为十二、三岁的城里少年第一次去农村劳动,确实比较艰苦。

一天下雨,老师说:不出工了,各小组在一起学习总结。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雨水从房顶渗入房子里掉在水盆上滴滴答答的响声,我们坐在稻草上,一边学习,一边互相提建议。轮到我了,同学们提了不少优点,心里美滋滋的。又听到一个同学说,你的缺点是作为班长要改正“老好人”思想,我有些苦恼,不知道如何改正,记在小笔记本上。后来想起来,觉得挺有好笑的,到底老好人是优点还是缺点呢?

同学之间还曾经发生一个小矛盾,有一天,王蓝和诗圆看到一只小鸟死在路边,心里很难过,她们看见有个女生刚才蹲在这里,认为是她把小鸟玩死了,她们在大树下挖了个小坑,掩埋了小鸟,还找个石头当石碑。她俩又去找到那个女生,让她去向小鸟磕头道歉,那个女生说不是她的原因,结果发生了口角。现在碰在一起谈起此事觉得挺天真,好笑的。

那么多年过去了,稻田变成了奥运会运动场,当年的龙王庙也变成了古迹,那蓝天白云下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微风吹拂的金色麦浪,还有一池清澈的水塘都成了美好的记忆。那些少年时的伙伴也是天南地北人各一方了,此时遥望蓝天白云,那些青春活泼的身影,时隐时现,模糊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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