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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系列七】梵高在圣雷米的孤独岁月

来源: 作者:顾睿 时间:2019-11-06 18:06:30 点击:

梵高与高更在阿尔勒的绘画合作持续了9周时间,但却终因艺术理念和性格的种种差异而分道扬镳,还留下了那段关于“割耳自画像”的插曲,梵高梦寐以求建立一个南方艺术家画室的命运共同体尚未成型便流产了。这是梵高一生中不可多得的人生经历,使他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从梵高的善良人性来看,圣诞节前那个夜晚他不可能去伤害高更,他本意是想减缓高更的疑虑,而高更却用梵高手拿剃须刀要伤害他的一面之词,编造了一个自己不得不离开阿尔勒的借口,梵高虽然留下了900多封书信,但是对发生在阿尔勒的自残事件却只字未提,其中一定有难言之处,高更在处理整个事件的脱身方式,甚至在离开阿尔勒之前不去医院最后看望一下因他而自残受伤的画友梵高,这种为人被艺术家所不齿。

梵高在生了割耳事件后被送入阿尔勒医院,很快就脱离了危险,割伤的耳朵基本痊愈,但是精神上恢复却很慢,入院两周后,梵高的病情才趋于稳定,可以出院了;据记载1889年1月7日,他在阿尔勒的唯一好朋友鲁林来医院陪伴他回黄房子。梵高住院期间,鲁林和梵高平时雇的女佣已经事先清洗了画室墙上和楼梯上的血迹,把凌乱的黄房子打扫干净了。梵高回到黄房子认出了自己以前画的作品,感到很高兴,于是请鲁林一起下馆子吃饭庆祝一番,随后梵高又开始恢复绘画,他画了二幅记录自己病史的《缠着耳朵的自画像》,为了答谢阿尔勒医院里的雷医生,梵高为他画了一幅精彩的肖像画,可惜雷医生并不当会事,把肖像画带回家后被其母亲当一块木板遮盖在家里的鸡棚上作挡雨之用,大材小用了,若干年后梵高的画值钱了,雷医生一定后悔莫及。就在这段时期,传来了一个坏消息,鲁林获得了一个提升的机会,他要离开阿尔勒,被派到马赛的大邮局去工作,梵高在阿尔勒将失去一位不可多得的忠诚朋友,他将更孤独了。一个月后,梵高又一次病情发作,脑子里幻想着有人试图要毒害他,不得不再次入院治疗。但是就在梵高这次出院后不久,有阿尔勒的居民向警察署打小报告,说梵高在一家商店口出粗语,他的不正常行为惊吓到当地居民,特别是妇女和儿童,这些指责有可能是被故意夸大了,目的是为了使警察署相信梵高是一个危险之人,居住在周围的居民觉得梵高的存在使他们感到不安全。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有30多位阿尔勒居民集体向阿尔勒镇长提交签了名的请愿书,要将这个“危险的疯子”赶出阿尔勒,咖啡馆老板吉诺和杂货店老板法维耶的签名赫然在请愿书上,还有裁缝店的老板,他们都担心梵高的疯子行为会影响他们的生意,要求把梵高遣返回荷兰老家或者关入精神病医院不得出来扰民;其实造成这种局面,阿尔勒居民也有要受到责备的地方,对于梵高过于兴奋的绘画行为曾经引起他们的嘲笑和鄙视,成年人和孩子们经常戏弄他,时常趴在黄房子的窗户上窥视梵高绘画,搞得梵高很不愉快。根据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警察署得出结论,梵高虽然没有确切的危险行为,但是具有潜在的危险性,警察署和法官命令梵高从2月下旬起必须在严格的管制下禁闭在医院内,梵高当时神志不清,无法写信向弟弟提奥求助,只能逆来顺受,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在医院里监禁的决定。警察署的执行人员在梵高租的黄房子门上贴了封条,然后把梵高送至阿尔勒医院的隔离病房,不容许抽烟,不容许看书和绘画。从此,梵高在阿尔勒的自由生活彻底结束,梵高被监禁在医院里不久再次发病,期待完全康复对梵高来说似乎变得遥遥无期。

梵高被关在阿尔勒医院的隔离病房直到3月下旬, 昔日曾一起在巴黎绘画的老朋友,点彩派大师保罗·西涅克旅行去马赛以南的卡西斯小镇,他在梵高弟弟提奥的请求下,途径阿尔勒特意去探望梵高,在征得医院的同意后,梵高被容许与西涅克一起回黄房子,看到黄房子被贴封条,他们马上与当局协商并征得许可后,两人打开了被警察贴上封条的黄房子,梵高检查了自己的作品后,与西涅克商量该如何处置放在黄房子里的画作,这些都是梵高离开巴黎后创作的绘画作品。西涅克看了梵高的《向日葵》系列,《卧室》,《黄房子》和《阿尔勒的朗卢桥》等作品,赞不绝口;第二天,两位画家一起散步聊天,西涅克好心建议梵高是否愿意随他一起去他的南方画室卡西斯一起绘画,梵高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梵高已经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感到再也没有能力与他人相处;西涅克从卡西斯返回巴黎后告诉提奥,他觉得梵高神志清楚而且身体状况也还不错。

梵高的挚友鲁林尽管已经调至离阿尔勒40公里以外的马赛邮局工作,但是他仍然抽出时间到阿尔勒探望梵高,他对梵高的关心溢于言表,见到鲁林来访,梵高自然感到非常高兴,鲁林是个老实人,平时不善于言表,但是他对梵高说:“虽然我们不知明天将有何事发生,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来帮你的。”梵高对鲁林的肺腑之言感到无比温馨,犹如久旱遇甘泉沁入心肺。在这段即是病人又是“犯人”的时间里,一旦病情稳定时,梵高就会拿起画笔绘画,他在阿尔勒医院里,还是创作了《阿尔勒医院的庭院》和《从开花的果园看阿尔勒》等优秀作品。

通过几次发病,梵高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具备单独生活的能力,但是刚新婚的弟弟提奥一开始也没有让梵高返回巴黎的意愿,因为巴黎艺术界对梵高发生在阿尔勒的割耳事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对梵高古怪和骚乱的行为,以及与他人不和谐相处闹僵关系等都有详细的描述,搞得提奥在巴黎见了老朋友都抬不起头来。后来提奥还是念兄弟之情,给梵高两个选择:来巴黎还是去蓬塔旺,但都被梵高谢绝了。梵高不希望再给弟弟增添任何麻烦,他写信给提奥:“我曾经想过重新开始建立一个新的画室,但是从我目前身体状况来看,这是不可能的,我担心将失去正在逐步恢复的绘画能力,欲速则不达,因此我希望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于我于他人都好。” 梵高考虑再三,觉得还是离开阿尔勒医院去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精神病院比较合适。于是弟弟提奥联系了在圣雷米的莫索尔修道院里的圣保罗精神病院,并为梵高安排好了入院手续。

在离开阿尔勒之前,梵高特意去拉马丁廷广场看望了几位“所谓的邻居”:车站咖啡馆老板吉诺和杂货店老板法维耶,他们见了梵高都异口同声地向梵高发誓,他们绝对没有在赶走他的请愿书上签名,都这个时候了,梵高已经对阿尔勒感到心灰意冷,彻底不在乎签名的事了。5月1日是梵高与黄房子签订租约的期满日,一年前这一天的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梵高在黄房子整理行李时,看到了高更匆匆离开时遗留下的击剑面罩和手套以及他的一些画作,触景生情,感到十分沮丧,这些遗留下来的物品都见证了两位天才艺术家之间的合作与碰撞,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梵高离开黄房子后,黄房子的主人经历了几次变更,坐落在街道转角上的黄房子先是被一家烟草店铺承租,后来又摇身变为一个豪华酒吧,可惜二战尾声期间,黄房子遭遇空袭,炸弹把梵高的卧室炸为瓦砾,但是他的画室和高更的卧室未被炸到;二战结束后,黄房子没有恢复原状,最终还是被拆掉了,不然梵高的卧室和黄房子一定会成为人们追寻梵高足迹的不二选择;阿尔勒的城市建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梵高画的《夜间咖啡馆》已经不复存在,妓院都被拆除了,拉马廷广场的花园被改为停车场,警察署改为超市了,假如梵高复活的话,一定会认不出黄房子原来的面貌了,人世间从来充满了讽刺,正是这位昔日被阿尔勒居民无情赶走的“危险的疯子”,如今却为阿尔勒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旅游收益,这是后话了。

普罗旺斯的圣雷米 (Saint-Rémy) 小镇位于马赛以北,是一个旅游名城,拥有重要的文化建筑。这里有一座著名的兰斯大教堂,它在法国历史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其名声不亚于巴黎圣母院。兰斯大教堂和巴黎圣母院同属哥特式教堂建筑,但其雄浑的建筑形态和建筑尺度都在巴黎圣母院之上;大教堂既是兰斯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法国最美丽壮观的教堂之一。从1991年起,兰斯大教堂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此外,传说在圣雷米出生之前,当地的一位盲人隐士就曾在祷告中听到了来自上帝的声音,并被告知圣雷米的降生,他的盲眼将被圣雷米治愈。隐士去探望刚出生不久的雷米,坐在母亲怀里的小雷米就将一滴奶液滴入隐士的瞎眼中,神迹果然出现了:隐士立刻重见了光明。由于颇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年青的雷米在22岁时就在上一任兰斯主教去世后被推举为新的主教。晚年时圣雷米却失明了,但他并未就此哀伤,反而认为这是上帝赐予他的经历,能使他同感耶稣基督为人类救赎时所忍受的苦难。这里曾经是法国第一位国王克洛维接受洗礼的地方,以后这里成为历代国王加冕,证明法国王室合法权力的圣地,先后有25位国王在此加冕,惟一例外的是自封为皇帝的拿破仑却没有在此,而是在巴黎圣母院加冕。也正是在圣雷米的圣保罗精神病院,梵高创作了许多经典的传世名作。

1889年5月8日,梵高带着生活必须用品以及画具和书籍,永远离开了伤心之地阿尔勒,阿尔勒曾经是梵高的最爱,现在却成为他的最痛,似乎人间最悲惨的遭遇都不公平地降落在他的身上。梵高在阿尔勒牧师赛勒Salles的陪同下,从阿尔勒来到了位于普罗旺斯的圣雷米小镇,在莫索尔修道院里的圣保罗精神病院(Saint-Paul-de-Mausole)寻求庇护,圣保罗精神病院在圣雷米的郊南外,离开圣雷米小镇约3公里,当时圣保罗精神病院也就10来个男病人,都住在精神病院东翼的病房区,治疗包括一周二次洗浴,由于病人少,医院的收资受影响,伙食不尽人意也在情理之中,对梵高来说这里是一个集疗养,修道院和画室于一体的地方,精神与身体健康每况愈下的梵高自愿来这里居住疗养,梵高在这里表面上扮演着病人的角色,却在行艺术绘画之实,这也是梵高如此爽快地接受隔离的原因。在中世纪的世界里,修道院一直是艺术家绘画的真正家园,有人认为这对于艺术创作是一种帮助。在这种地方不会受到现实生活的日常刺激,也是一种补偿自身欠缺的极好方式,阿尔勒的外界环境深深地伤害和刺激了梵高,所以他宁肯关押在此,也不愿意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当面受侮辱,事实上,梵高在阿尔勒医院接受治疗,因病情复发几进几出,已经不可能与外界进行正常的交流和沟通了。圣保罗精神病院在提奥的特别关照下,安排了二个房间给梵高,一间卧室和一间画室,画室的墙上糊着灰绿色的壁纸,窗上有两幅海绿色带浅色玫瑰图案的窗帘,窗户上安装了黑色的铁条,精神病院的标配,卧室里还有一把古老的扶手椅子,据说这些家具是前一个比较富有的病人死后遗留下来的,精神病院给梵高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读书环境,梵高比较有语言天赋,会四种语言:法语,德语,英语及母语荷兰语,他从阿尔勒带来的文学书籍大部分是法文,其作家分别为伏尔泰,龚固尔兄弟,阿尔丰斯·都德和爱弥尔·左拉,还有被翻译成德语的挪威戏剧家亨利克·易卜生。在精神病院疗养的日子里,梵高还阅读了弟弟提奥寄给他的原版英文莎士比亚全集,梵高在给提奥的信中写道: “阅读莎翁全集将帮助我不要忘记有限的英文,语言太美了,阅读莎士比亚最令我感动的是,仿佛能听到从几个世纪前遥远的距离传来的声音。”梵高把自己的思绪飘逸在往事和他乡。虽然精神病院也炫耀有一个对病人开放的图书馆,其实都是一些低俗的书籍和宗教小册子,提奥也会不定期地给梵高邮寄一些书籍和美术杂志,供哥哥阅读消遣。

圣保罗精神病院周围有麦田,柏树和橄榄园,这些场景都是在梵高的画作上反复出现的主题。在刚入住圣保罗精神病院的初期,梵高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合在户外作画,医院明确规定梵高不能外出绘画,所以梵高只能在病房的画室里绘画,除了记忆或想象之外,梵高决定临摹前辈艺术家的作品,临摹是梵高对前辈大师最真诚的敬重,他临摹了米勒(1814-1875)的《人生第一步》,画面描绘了一个趔趔趄趄学步的幼儿,在母亲的搀扶下,走向跪立在菜园里放下劳作工具张开双臂迎接宝贝的父亲,一个十分温馨的场景,梵高还临摹了三幅德拉克罗瓦(1798-1863)以宗教为主题的作品,梵高是根据这些黑白版画图片重新配上颜色,当时还没有彩色照片,《圣殇》描绘的是死去的基督躺在其母亲怀抱里的场景,《拉撒路的复活》描绘的是拉撒路在耶稣救治下起死回生的场景,《善良的撒玛利亚人》描绘的是所有受苦受难的人都希望将来得到救赎的场景。梵高在临摹这些大师的作品时,没有将原作中的一些细节放在临摹画作里,而是“翻译”成最简洁的形式,梵高此时期的临摹已经脱离了对原作的一味模仿,采用去繁化简的方式,犹如我们把繁体字变成简体字一般。这些经典的老作品在梵高的妙笔下“摇身”变为现代绘画语言的艺术杰作。在梵高看来,米勒和德拉克罗瓦是成功地将圣经主题忠实地翻译成绘画的艺术大师,他们既是梵高的艺术教父,又是他的色彩技巧引领大师。梵高通过临摹学习前辈大师的老作品,使得临摹作品焕发了新生。

圣保罗精神病院里的生活孤独乏味,但却井然有序,逐步帮助梵高恢复了自尊,医生观察到梵高的病情有所稳定,他被允许在一位护理员的陪同走出精神病院,在医院周围写生作画。一旦在外绘画,就能把他从深深的抑郁中解脱出来,绘画可以促使梵高暂时忘却病情。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绘画上面。梵高在医院内的花园里作画,基本上不受其他病人的干扰,这里的气氛比阿尔勒好了许多,梵高给弟弟写信说道:“当我在花园里写生时,病友们都悄悄地围在边上看我画画,他们比阿尔勒那些健全的人礼貌多了。” 当然,梵高作为一个画家,又是一个荷兰人,使得他更具有魅力,另外,梵高左耳上的伤疤,也使得这些病人不敢轻易接近他。梵高在圣保罗精神病院,虽然身处于精神病患者之中,但是梵高的内心却似乎获得了某种平静,他已经学会忍受痛苦而不抱怨,与这里的一些患有严重精神病人相比,梵高觉得对患精神病的恐惧反而减轻了,在这里他的痛苦得到了暂时的缓解,并创作出许多传世佳作。

他在圣雷米创作的第一幅作品是《鸢尾花》,这幅艳丽的鸢尾花充满了大自然的成熟和滋润,精细绘制的深蓝色鸢尾花与醒目的绿色叶子形成鲜明的对比,茂盛的绿叶将鸢尾花分割成三块区域,浅绿色的草地从背后衬托出了盛开的鸢尾花,红色土地将植物牢牢地固定在画面的底部,画面左边有一朵巨大盛开的白色鸢尾花,与画面最右边的一朵浅蓝色有点凋谢的鸢尾花,遥相呼应。白色鸢尾花象征着在经济上一直支援梵高的弟弟提奥,下垂的浅蓝色鸢尾花象征着正在患病中的梵高。梵高在写生中尽可能接近自然,鸢尾花的头部和剑形花叶被勾勒得神采奕奕,有明显的日本浮世绘风格,细节决定了整幅作品的成功。这幅画梵高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画幅草图,而是直接将颜料涂在画布上作画的,体现了他的日趋成熟的绘画功力,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幅习作而已,因此梵高没有在画上签名,但是这幅画日后却成为梵高最出名的花卉代表作品之一,近一个世纪后,就是这幅《鸢尾花》作品于1987年在佳士得纽约拍卖行以5390万美元成交,成为了全世界最昂贵的花卉,目前这幅作品被保罗·盖蒂美术馆收藏。

这段时间,圣雷米的柏树和橄榄树成了梵高绘画主题的新宠,他创作的《有柏树的绿色麦田》,展现了大片波涛起伏的黄绿色麦田,像一条大河一样流淌在画面上,麦田前的墨绿色草叶左右飘动着,增强了画面的动感,正对面是一棵冲向云霄的柏树,色彩仍然是梵高的主要表现手段,金黄色的麦田衬托出墨绿色的柏树,与蔚蓝的天空形成对比,这种对比又被乳白色的麦穗和天上的白色云彩调和了。他写信给提奥:“柏树一直占据着我的脑海,我想把柏树画成类似于向日葵的系列组画。令人惊讶的是,居然还没有人像我看到的那样把柏树画出来;这些柏树的线条和形状,好似美丽的埃及方尖碑,绿色真是一种特别的美好色调。” 梵高把圣雷米的柏树题材看作是对阿尔勒的向日葵题材的替换,这两种植物代表了普卢旺斯的独特风格,也是梵高作品的精髓和梵高性格的符号,梵高就是通过病房长廊和病房里装有铁条的窗户来画这些作品的,实属不易啊!

他在油画《橄榄林》中表现了树的主题,橄榄树丛给梵高带来了一种亲密感,在这幅作品里,树木,土壤和天空都呈现出同样的波浪形状的笔触,赭色,绿色和蓝色这三大主色调看起来含蓄柔和,色彩的对比度被淡化了,梵高用黑线条直接勾勒出弯曲变形的树干,运动感贯穿着整个画面,这幅《橄榄林》目前馆藏在苏格兰国家美术馆,笔者曾于2018年5月份乘火车从伦敦北上苏格兰,特意去参观了苏格兰国家美术馆,亲眼观赏过这幅《橄榄林》作品,近距离欣赏到梵高的笔触,深深体会到这种无法复制的笔触才是梵高作品的特色。想不到这幅具有120多年的《橄榄林》作品,色彩依然鲜艳夺目,画面仍然具有动感!仿佛能听到树叶在阵阵的微风中发出催眠般的沙沙声。

据记载,1890年1月,梵高被邀请去布鲁塞尔参加一个20人独立画展,由于梵高患病住院未能出席,梵高通过弟弟提奥送去了6幅参展作品,其中一幅是在阿尔勒创作的《红葡萄园》以400法郎的价格被收藏家安娜·伯哈购得,她是梵高的朋友诗人尤金·伯哈的妹妹,这在当时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这是梵高在世时卖出的为数不多的几幅画作之一,梵高在圣保罗精神病院创作的作品《修道院花园里被常春藤缠绕的树》通过唐吉老爹在巴黎出售,所以街坊上说梵高一生仅卖出一幅画的说法有待商榷;梵高还于1890年3月份举办的独立沙龙画展上,展出了10幅作品,提奥于1890年3月19日从巴黎寄给梵高的信中写道: "如果你能来参加独立画展,我该有多么高兴。你的作品画得很好,挂的位置也很好。许多人前来向我转达他们对你的问候。“  在巴黎艺术界,梵高的作品在逐步地被认可和欣赏,梵高作为一位极具个性化的画家开始崭露头角,他被视作大有前途的艺术家,巴黎的评论家对梵高的参展作品也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在圣雷米期间,梵高创作了著名的《星夜》,这是一幅虚构的从窗外俯瞰到的圣雷米村庄夜景的作品,画面色调呈蓝绿色,天空中有星星和月亮,左面有火焰状的柏树直冲云霄,右面有乡村小屋和尖顶教堂,群集成云状的橄榄树林环绕着延绵起伏的阿尔皮勒山峦,一幅完美的风景画;梵高用蛇形的线条把强大的柏树描绘成燃烧的火焰窜上云端,一轮镰刀弯的橘色月亮在金黄色的光晕衬托下耀眼夺目; 11颗大小不一的星星和它们的光环穿透了夜空,呈现出一幅众星捧月的奇幻景象,两朵被拉长的云朵一前一后缠绕在一起,仿佛是在与另一朵穿过山峦的云朵在赛跑,在夜空中产生了动感,星空下的村庄,在尖顶教堂的保护之下显得平静祥和,大部分人家已经安然栖息,偶尔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光,显示出家的温馨气息,屋里的灯光与天空里闪耀的星星遥相呼应,远处浑厚的阿尔皮勒山峦仿佛是村庄的坚强后盾,繁忙的天空与安静的村庄,一动一静形成了对比;梵高用连续不断如波浪般急速流动的云层,赋予画面极强的运动感,深蓝色的天空画面犹如现在电视机里播送天气预报的气象云图;这幅油画是他所画的为数不多,不靠直接观察景象,纯粹为梵高凭自己的想象创造出来的一幅杰作。油画《星夜》充分展现了梵高在构图和表现力方面的才华,画面中旋转的笔触带给观众强烈的视觉冲击,无疑是现代艺术作品中最具影响力最具创造力的杰作,也是他在圣雷米时期的代表作。以往的书籍在介绍梵高的《星空》时,都只提及梵高是从浮世绘大师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的作品中获得了灵感;其实笔者看到还有一位浮世绘大师歌川广重,他在《六十余州名所图绘》系列中的一幅《海浪漩涡》作品中描绘的冲浪形成的漩涡在视觉上极具冲击力,与梵高在《星空》里表现的翻卷云层更为形似,梵高巧妙地吸收了两位浮世绘大师的构图意境,将日本的海浪漩涡通过艺术变形嫁接到了法国圣雷米的漩卷云层,达到了极致的神似。

在圣保罗精神病院,梵高的病情时好时坏,有好几次精神面临崩溃,提奥于1890年1月31日给梵高的信中写道:“亲爱的哥哥,佩隆医生写信给我,说你的疾病再次发作。我可怜的大哥,我感到十分难过,康复并没有如我们所预想的那么快,对于我亲爱的兄弟来说,健康是我们幸福中唯一的云朵,乔安娜的艰难时刻已经结束。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个好男孩,宝宝很会哭,但似乎身体健康。正如以前告诉过你,我们会用你的名字来命名他 ...” 梵高得知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侄儿诞生,异常兴奋,特意画了一幅《盛开的杏树》作为给小侄子的礼物,在这幅《盛开的杏树》作品的背景中,是梵高所画过的最明亮和最清澈的蓝天,白色杏花从冬天的树枝上绽开,预示着春天的到来,宣告着新生命的开始,这幅画具有明显的浮世绘风格,梵高直接用黑线勾勒出杏树的枝干,蓝色与白色交织,宛如一首纯洁的摇篮曲祝福宝宝健康成长。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幅《盛开的杏树》是梵高对家族生命延续的一场庆典,身为教父的梵高为自己再一次成为家庭一员而欢欣鼓舞;据乔安娜来信提及,文森特小侄子非常喜爱伯父梵高为他所画的作品,尽管才几个月还看不懂,但是却经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幅画,显得十分专注入迷。这幅画目前被挂在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的展厅墙上,受到梵高家族的特殊关爱,梵高博物馆商店里出售的梵高纪念品也都用《盛开的杏树》作为图案,还用作梵高画册的封面,与梵高的《向日葵》图案一样,成为梵高迷收藏的首先纪念品。

梵高通过画室里的窗户把普罗旺斯的风景定格在他的作品里,从窗下的麦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岚,梵高刚到圣保罗精神病院时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感叹道:“多么漂亮的土地,蓝色的天空,金色的太阳!” 在他窗户下有围墙的那块土地原来是供病人疗养的一个花园,但是后来被改作麦田了。麦子如生命,周而复始,对梵高来说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梵高在圣雷米一共画了14幅麦田系列的作品。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天气状况下的麦田场景在梵高的画笔下引人入胜地呈现出来,完整地记录了圣雷米的麦田风光。梵高说:“我在画布上耕作就像农夫在麦田里耕作一样。”他对麦田的热爱无人能及,梵高在麦田里不顾酷暑一画就是一下午,日落后便可以看到麦田已经油漆未干地再现在画布上了,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依旧在创作与麦田有关的题材就是一幅,春天播种,秋天收割,这些是他从小看在眼里的熟悉场景,梵高在《收割者》画面中描绘了一个轮廓模糊的农民,正挥舞着镰刀,孤身劳作在麦田的热浪中,犹如梵高孤身坚守在画架前,梵高将天空画成绿色,将山岚画成蓝色,太阳在梵高的画笔下像一颗咸蛋黄,与大片像海浪般随风翻滚的金黄色麦子遥相呼应,对于这种天才式的颜色组合,非梵高莫属!圆形的笔触和弯曲蛇形的线条具有运动感,形成了梵高在圣雷米时期全新的绘画风格,梵高就是用这种具有动感的绘画风格来表达他的忧愁孤独和不安情绪。

梵高夜晚休闲在病房时,脑子还在工作,构思着新作品,他总是思考在先,孕育着将来的作品,他会回忆白天在绘画时取得了什么成果,然后计划第二天早上如何继续绘画。       梵高在神志清醒而充满了情感的时候,就不停地作画,有时候那些修女们正好走过花园,看到梵高正在激情地绘画,她们一直没有搞明白,梵高到底是因为疯了才去画画,还是因为画画才变疯了。然而,梵高的创作热情不减,在圣雷米的一年期间,或许是在心灵上得到了暂时的安稳与平静,梵高创作了140多幅油画作品和100多幅素描作品,包括《星夜》,《鸢尾花》,《杏花》,《收割者》和3幅著名的自画像,期间他还临摹翻译了前辈大师们的画作,梵高在圣雷米的绘画水平突飞猛进,超越了他在阿尔勒时期的艺术水平,题材从精神病院的花草,树木逐步扩展到周围的柏树,麦田和橄榄园,扭曲而漩涡式的笔触给画面带来运动感,调色板也由阿尔勒的超级明亮趋于圣雷米的沉稳厚重,从阿尔勒的静态画面发展到圣雷米的动态画面,形成了梵高圣雷米时期独特的绘画风格。

梵高觉得长期呆在圣保罗精神病院已经没有必要,萌发了离开圣雷米的念头,弟弟提奥对此犹豫过,提奥在巴黎已经有妻子和儿子,家里没有空余的房间可供梵高居住,所以提奥向画家毕沙罗咨询,该如何安排梵高的去处,毕沙罗建议梵高可以考虑去巴黎以北的奥维尔小镇,因为毕沙罗和塞尚都曾经旅居于此,梵高敬仰的前辈画家杜比尼的故居正好也在那儿,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当地有一位印象派画家熟悉的朋友,他就是精神治疗医生嘉歇,医生本人也十分喜爱绘画,可以照看梵高。其实圣保罗精神病院的庞隆院长并不赞成梵高离开精神病院,因为梵高在医院的一年中病情发作有四次之多,发病持续的时间短则一周,长则一个多月,谁也无法预期梵高的病情是否会在近期复发,好在医院对梵高的病情已有所了解,万一梵高再次发病,医院里还是有护理人员能够给与梵高必要的看护,如果让他独自去奥维尔,光靠嘉歇医生一个人将无法保证梵高能得到合适的治疗和照看,但是由于梵高去心已决,加之他是“自愿”入院的,所以没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拦他,庞隆院长不得不在梵高的病历卡上的出院栏签字放人。

如今在莫索尔修道院的圣保罗精神病院内,竖立着一尊梵高的雕像。这里已经成为追寻梵高足迹的一个著名景点,梵高在医院里的卧室以及从梵高卧室的窗户看到梵高创作的麦田风景画和植物园,都是人们期盼的场景,想象一下这位穷困潦倒的画家当时在医院里的孤独情景,可以感觉到艺术大师的心路历程,从他画中运用的色彩就能看到,普罗旺斯耀眼的阳光照到他心坎里去了。据记载,1890年5月16日,梵高收拾了画具和简单的行李,永远告别了这个曾经在艺术上助他取得辉煌成就的普卢旺斯(阿尔勒小镇和圣雷米小镇)。这次,他又独自一人,告别了圣雷米的孤独岁月,开启了人生最后的旅程,北上中转巴黎的列车已经在月台上静静地等侯着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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