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观点 > 大洋广场 > 【梵高系列三】梵高与浮世绘的渊源

【梵高系列三】梵高与浮世绘的渊源

来源: 作者:顾睿 时间:2019-09-10 20:35:22 点击:

浮世绘是日本江户德川幕府时代 (1603年-1868年) 兴起的一种民间风俗画, “浮世绘”源自于日本原有的“大和绘”,“大和绘”是在上层社会中盛行的一种带有浓厚装饰性的艺术,专供贵族鉴赏;而“浮世绘”则是表现平民百姓日常生活和情趣的一种艺术形式。浮世绘一经出世,就受到江户市民的追捧和喜爱;制作浮世绘通常要经过三个流程:画师作画,雕师雕版,印师拓印,在绝大多数浮世绘作品上只会留下画师的名字,极少有三位大师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作品上。浮世绘艺术在日本画坛流行265年,直到末代幕府德川将军还权于天皇,明治维新拉开序幕前,浮世绘才逐渐式微,跨越近三个世纪的浮世绘艺术由于得到欧洲艺术家的青睐,在世界艺术舞台上浮世绘艺术拥有了它的一席之地。

日本江户年间,由于是军人掌权,上等的画师是为将军画屏风,或为寺庙作壁画;下等的画师是画浮世绘取悦市井百姓,江户百姓买回家去贴墙装饰。二百多年间,江户百姓见证了历代浮世绘艺术的风格变迁。日本浮世绘画师的模特,来自于艺妓或舞伎,就像19世纪法国艺术家的模特,不是画家的情人,就是妓女,舞者或马戏团成员;无独有偶,与擅长画夜总会场所的巴黎印象派画家图卢兹·劳德瑞克一样,日本浮世绘的画师也是住在风月场所附近,从而创作出许多生动逼真的风月场景。浮世绘最主要的创造素材不外乎来自于江户时代当时政府容许的日本花柳街吉原的艺妓为主角的美人画以及描绘色情的春画,其次为歌舞伎演员画像的役者绘,还有在幕府末期兴起的风景花鸟画。

关于浮世绘春画,据传有三种说法,其一认为是为那些养不起情妇的日本武士而制作的,其二认为是日本武士带在身上的护身符,其三认为是为年轻女子用作婚前的性指导;其实就是春画原来的传统功能:压箱底的性教育及驱邪除魔。如果说西洋画在描绘男女情趣上还是比较含蓄的话,那么浮世绘就是直接拿掉了遮羞布,表现的是极度夸张,具有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这也是浮世绘艺术当初不被日本上流社会所接受之原因之一,据说有些欧洲人看了浮世绘春画,专程到日本的澡堂一睹日本男人的雄姿,结果大失所望扫兴而归。

浮世绘这种绘画形式最早起源于中国的版画,传入日本后,又经过了日本画家的改良,从单一的黑色变为色彩,历经三百余年,影响了欧亚各地;十九世纪的欧洲从古典主义到印象主义诸流派大师无不受到浮世绘画风的启发。然而,浮世绘却因为它的世俗味十足,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不被日本文化界认同,甚至被高雅的京都人卑称为“江戶绘”,含有很強的贬义成分,犹如欧洲的学院派嘲笑当时的新派画家莫奈等为“印象派”一样,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浮世绘被西方画坛所关注,产生了墙内开花墙外香的效应,许多欧洲学者高度评价浮世绘的论文和著作相继出版,进而才在日本国内兴起了对浮世绘艺术的研究热和收藏热,但是为时已晚,许多浮世绘的精品已经被大英博物馆和波士顿美术馆所收藏,在日本国内的浮世绘精品已经所剩不多,以至于日本的浮世绘专家学者要想一睹优秀的浮世绘真品,也不得不远涉重洋,日本人对此现象爱莫能助,后悔莫及。

菱川师宣被日本公认为浮世绘的创始人,浮世绘大师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早期浮世绘大师为菱川师宣和鸟居清长,他们的代表作分别为《美人回眸图》和 《夜送》,中期浮世绘大师为铃木春信和喜多川歌磨,其代表作分别为《琴柱落雁》和《物思恋》,晚期为葛饰北斋和歌川广重等。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歌川广重的(東海道五十三次)及溪斋英泉和歌川广重共同完成的(中山道六十九次),这三个系列的风景画,细腻的描绘,精湛的技法,生动的记录了各地的旅游景点,极具历史价值,为当时的旅游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用现在的话讲,犹如App旅游应用软件,方便人们出游时查看,在日本被誉称为“三大风景画”,而且经常出国参加巡展,例如2018年2月份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专程莅临维多利亚州国家美术馆NGV与观众见面,他的《神奈川冲浪里》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作品了。

十九世纪后半叶,欧洲艺术界以法国巴黎为世界艺术的中心,欧洲艺术界正酝酿着一场新的艺术革命,当时的艺术陷入了一个迷茫裹足不前的状态,其原因是传统的艺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新兴艺术冲击了传统艺术,这便是后来为人所熟知的印象派开始登场了。

说到印象派,必须先提到“巴比松画派”,巴比松是巴黎南郊约55公里处的一个乡村,因为邻近枫丹白露森林,画家们走出巴黎到这里来写生,所以他们又被称"枫丹白露画派"。“枫丹白露”这个名词出自于中国著名文学家朱自清之手,是他赋予Fontainebleau“枫丹白露”这个优雅的中文译名,是翻译史上难得的神来之笔,让人们陷入于无尽的美丽遐想。巴比松画派活跃于19世纪30-40年代,他们创作真实的自然风景画,从而否定了学院派虚假的历史风景画,主张描绘具有民族特色的法国田园风光,其中的佼佼者为诗人风景画家柯罗,科学风景画家卢梭和农民题材画家米勒,米勒的《拾穗》,《播种者》还有《晚钟》等,都是在这个时期创作的杰作;毋庸置疑,后来的印象派大师如莫奈,雷诺阿,毕沙罗,西斯莱以及梵高都曾经从巴比松画派中汲取营养,深受巴比松画风的影响。

印象派艺术革命改变了此前牢牢占据欧洲艺坛的传统学院派,打破了传统的宗教和古典题材的束搏,应该说新技术的运用和发展催生了印象派诞生的土壤,1839年法国人路易·加盖尔发明了照相机,使得肖像画定制的生意大幅减少,肖像画家明显感到生活的压力;在照相机没有面世之前,画家主要是服务于宫廷,为宫廷里的贵族作画;自从发明了照相机,锡管油画颜料的问世,以及交通的便利,这就让画家户外写生成为了可能。

1854年,江户幕府在美国军舰的威胁下被迫签署了《神奈川条约》,从此日本的锁国政策告终,开放港口与外国通航通商,欧洲开始从日本进口茶叶和瓷器,日本茶叶和瓷器的包装纸和包装盒都印有漂亮的浮世绘图案,而且大量废弃的浮世绘草稿纸在运输中被作为废纸用来作瓷器的填充物和隔离瓷器,防止瓷器在运输中受损。日本人废物利用,使得浮世绘堂而皇之地漂洋过海传入西方,开始在欧洲的社会中流传开来。日本人这一招确实很厉害,无心插柳柳成荫,欧洲的艺术大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浮世绘打开了。欧洲人看了浮世绘,发现这和欧洲长久以来追求的写实艺术形式不一样,于是就陷入了对浮世绘版画的狂热喜爱中,并掀起了一股收藏日本工艺品的热潮。

1867年巴黎世博会开幕,博览会让全世界人民领略了人类文明和发展成果,艺术品被列为第一类,第二类是学术用具和应用,第三类为家具和住宅用品;博览会上展出的日本工艺品吸引了欧洲人的眼球,来自日本的浮世绘受到了巴黎人狂热的追捧,浮世绘成了日本的重要文化名片,成为抢手货;这一东洋舶来品以一种

“前卫艺术” 的面貌和姿态出现在欧洲社会,给了印象派画家以新鲜和强烈的刺激,浮世绘作為一门绘画艺术,影响了一批西方画家,对1860到1950年期间的西方艺术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开启了欧洲现代艺术的序幕。

画家走出画室,意味着可以绘画的题材大幅的增加,如在阳光照耀下的城市,小镇,乡村,教堂,戏院,车站,桥梁,田野,河流,和农舍等等,马奈,毕沙罗,莫奈和德加等一批艺术家开创了看待世界的一种全新模式,他们强调光线在风景画中的瞬间效果,开始描绘市井百姓的普通生活,涌现出像卡勒波特的《地板工》,莫奈的《卸煤工》和德加的《芭蕾舞小演员》等以普通大众的日常生活作为绘画主题的佳作,很显然日本浮世绘这种注重对市井庶民描绘的民间艺术恰逢其时,迎合了当时欧洲社会贵族的退场和新兴资产阶级登场的社会变革,印象派画家感受到日本浮世绘艺术的另类绘画风格,他们出于自身发展的需求,有选择性地从日本浮世绘艺术中寻找适合自己的艺术发展灵感,开始描绘他们所处时代的日常生活,开启了印象派艺术家崭新的一页,可以说浮世绘为印象派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从日本流传到欧洲的浮世绘,顺应了时代的潮流,进入了印象派画家们的视野,浮世绘描绘的主题不像欧洲热衷于古罗马神话或是圣经故事,表达宏大的历史场景,而是着重描绘了普通人日常的生活,这也让欧洲的艺术家获取了灵感,把他们从脑海中虚拟想象的绘画场景,引导至更现实有趣的大众生活场景中。巴黎艺术家开始把卢昂大教堂,周末酒吧舞会,公园野餐以及海边游泳等平民百姓喜闻乐见的生活场景带给了大众,因此他们创作的作品受到了民众的追捧,也让平民百姓有机会接触到了艺术,随着艺术市场的日渐成熟和中产阶级地位的不断提升,越来越多的巴黎人把钱投资到了艺术品上面来提升自己家庭的艺术品味。

随着频繁的贸易往来,日本的浮世绘和书籍已经能在巴黎的大商店里买到了。当印象派的一些画家们看到以线条为主描绘的浮世绘,被其夸张而富有浓郁情趣生活的彩色图案所震撼,感受到来自亚洲的一种清新雅致,新鲜而浓郁的艺术活力,对他们有着巨大的诱惑力。西方画家一贯主张在绘画中要表现焦点透视,要体现强烈的光影和立体感;而浮世绘则带有东方绘画的平面化和装饰性的风格,对于当时的欧洲艺术家来说是一种比较新颖的绘画方式,其绘画风格也开始影响了当时的印象派画家。从惠斯勒到马奈再到莫奈,这些印象派大师都创作过带有浮世绘题材的作品。詹姆斯·惠斯勒于创作的《金色的屏风》中描绘了在日本屏风衬托下,一位身穿日本和服的女士正在欣赏浮世绘作品,德加在《卡缪夫人像》中描绘了一位收藏家的妻子手执日本圆扇,极具东方趣味,爱德蒙·马奈

于1868创作的《左拉肖像》,将日本的屏风和浮世绘版画作为背景出现在他的作品画面中,莫奈的家中收藏了许多浮世绘画作,笔者曾经于2016年10月参观过莫奈在巴黎郊区吉维尼故居,亲眼看到墙上挂满了浮世绘作品,感到莫奈确实是喜欢浮世绘;莫奈还专门为夫人卡米耶画了一幅头戴金色假发,身穿日本和服的肖像,其背景墙上贴满了日本的各种圆形扇子,因为当时这样的画往往是最流行的,而且可以卖出好价钱,艺术家也是要生存的。

梵高于1886年到了巴黎后,曾经临摹过多幅浮世绘作品,但是留存在世上的仅有三幅浮世绘作品。从梵高选择模仿的几幅浮世绘画作,可以看出梵高十分喜欢浮世绘大师歌川广重的独特构图技巧,梵高模仿了歌川广重的江户名胜百景中的一幅《大桥骤雨》,取名为《雨中大桥》,线条和用色都很逼真,具有很强的动态感,他还创新地在《雨中大桥》的风景画上添加了画框,并从其他浮世绘作品上临摹了如同一幅对联的日本汉字加在画框上,尽管梵高不明白汉字代表什么意思,但是他模仿版画上的汉字还是像模像样,笨拙中带着美感,勇气可嘉,虽然是仿作,但是都有其创新之处,梵高于1890年创作的《奥维的雨天》,变换了下雨的方向,与歌川广重的《大桥骤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歌川广重创作的《龟户梅园》浮世绘版画描绘的是龟户梅园的一株称为卧龙梅的古梅树,梅园是当时文人墨客聚会的地方。歌川广重采用远近法的构图,将古梅突出安排在前景,具有很强的视觉张力;穿过梅树,可以看到远处一些身形显得很小的人们正在梅园聊天散步;《龟户梅园》这种完全摒弃常规,采取夸张式的树枝画面,在当时的西方人看来感到非常惊艳,因为西方没有这种放大前景事物并强调远近感的构图。梵高被《龟户梅园》这种远近感以及图案组合所吸引,临摹了此画,取名为《盛开的梅树》,他还在画作两边加了框,还配了日本汉字,也是梵高从另一幅日本浮世绘上临摹移植过来的,梵高并不认识这些字,只是觉得加上日本汉字会使临摹的《盛开的梅树》作品更具有日本趣味。

梵高还临摹了溪斋英泉的《花魁》。在江户时代,花魁从小接受文化教育,而且修养高,是江户时代的艺妓头牌,其妆容精致,服装华丽,由侍从负责日常起居,不用为衣食担忧,每一百年选出一位最有姿色,最有才气,最有教养的艺妓,被称为“花魁道中”。梵高在临摹《花魁》这幅画上,将这幅浮世绘作品中的人物做了镜像处理,把原图花魁右侧身变成了左侧身,梵高就是要给人一种并非完全临摹的感觉,除了给艺妓的人像背景加了金黄色画框以凸显花魁身穿红绿色搭配的和服外,他还从其他浮世绘作品中搬入他理解的具有东方韵味的睡莲和竹子等东方元素,以及来自其他日本版画的动物图,梵高对动物的选择当然不是随意的,画面左面的一对仙鹤和画面最前面的一只青蛙在法文里暗喻妓女,用暗喻的手法交代了花魁的身份,这是梵高的高明之处,与《雨中大桥》和《盛开的梅树》不同,这幅画的画框是用风景画而不是日本汉字来表现的,成为一幅不可多得的画中之画;为了更好地协调整体色彩,梵高把竹子染成了金黄色,与花魁的金黄色画框遥相呼应;梵高还特意在远景中增加了在湖中垂钓的两个渔民,与前景中的花魁,一前一后,使得画面的场景产生了深度感;可以说梵高是在临摹日本浮世绘作品的基础上,用自己的审美视线对原作进行了自己的诠释和创新。梵高仿作的《花魁》这幅画以后还被梵高用到了《唐基老爹》的画面背景里,足见梵高非常喜欢这幅画,流露出他对日本浮世绘艺术的倾慕,《花魁》是梵高临摹三幅日本浮世绘版画中尺寸最大最雄心勃勃的一幅作品,是在原作基础上的再创作。

梵高创作的《从盛开的果园中眺望阿尔勒》作品的构图,马上使人联想到了歌川广重的《龟户梅园》,也是采用远近法构图,用大树枝置于画面前景,穿过树枝可以看到一个农民正在果园里耕作,身形显得很小,远处还可以看到阿尔勒的塔楼和尖顶教堂;从梵高后来创作的作品《播种者》和《阿尔勒盛开的果树》,可以看出他已经熟练地运用了歌川广重的远近法构图,从中找到了灵感,梵高不愧为是一个学以致用的艺术家。浮世绘的绘画特点就是构图平面简洁,突出主体形象,线条精简流畅,色彩艳丽而且互不混合,平面上色不加阴影,具有浓厚的艺术装饰性趣味,浮世绘在画面中经常使用多元视点,像一幅宽银幕,既可以俯瞰,又可以仰视,还可以采用从左至右浏览的构图手法,给了梵高在取景方面以极大的自由,他后期创作出的麦田,果园,柏树和橄榄树林系列作品,画面开阔壮观,具有宽银幕似的的宏大场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纵观梵高的作品,可以看出浮世绘对梵高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如果按时期来划分的话,可以分为两个时期,前期为巴黎时期,那时梵高刚接触浮世绘,热衷于临摹浮世绘,通过临摹理解浮世绘的构图技巧,这也是他独自摸索无师自通的学习之道;后期为阿尔勒时期,这时他已经逐渐掌握了浮世绘的构图技巧,并通过自创的短线和弧线相结合的笔触,把浮世绘的精髓融入到自己的绘画作品之中;梵高不是美术学院的科班出生,所以没有学院派条条框框的束搏,因此他能包容各种不同的构图表达方法,助力了梵高创作出与众不同的艺术作品,给世人留下了宝贵的艺术财富!可以说浮世绘艺术给予了梵高创作的灵感,浮世绘艺术开阔了梵高的视野,作为一种自然的回馈,梵高把浮世绘艺术引入到世界艺术的殿堂。梵高临摹这三幅浮世绘作品是东西方艺术相遇的经典之作。由于梵高临摹过这三幅浮世绘作品,极大地提升了二位日本浮世绘艺术大师在世界艺术界的知名度,并促使浮世绘大师的三幅作品《大桥骤雨》,《龟户梅园》 和《花魁》从此走出日本国门,名扬四海!简而言之,梵高将日本的浮世绘的原始素材进行了欧化,并将其与自己的艺术理念相结合,使临摹的作品更符合当时欧洲艺术界的潮流,这是东方艺术为西方艺术所用的一个典范!由于梵高推崇歌川广重,使得歌川广重比其他浮世绘大师更有名,令人称奇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现象,就是梵高临摹的三幅浮世绘油画作品却比日本浮世绘原作更值钱!歌川广重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说:梵高你真有两下子!

印象派画家很会赶时尚,早已纷纷把日本浮世绘直接搬入他们作品之中,以显示其时髦的效应。梵高也紧跟艺术界的潮流,从巴黎时期到南法阿尔勒时期,先后创作过好几幅把浮世绘作为其背景的作品:诸如《侧面自画像》,《铃鼓咖啡馆的女老板》,《唐基老爹》和《缠绷带的自画像》;梵高在自己的作品中植入了日本元素,特别是《唐基老爹》的肖像,描绘的是巴黎美术画材商铺的小老板,当时梵高和塞尚都曾经把卖不出的画作挂在他的店铺里代销,梵高在唐基老爹的肖像画背景中植入了富士山和花魁等浮世绘作品,表明了梵高欣赏日本浮世绘的态度。梵高还创造了一个“日本趣味”(Japonaiserie)的词语,表示浮世绘对欧洲艺术的影响。

梵高在巴黎期间还专门在当地的一家穷艺术家经常光顾的咖啡馆举办过一次自己收藏的浮世绘版画展,可见梵高对浮世绘的喜爱与推崇。梵高对浮世绘的专注程度和把浮世绘元素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中,在数量上绝对胜过前辈艺术家,是其他艺术家无法望其项背的。1888年至1891年期间,巴黎有一位经营亚洲艺术品画廊的老板希格弗瑞德·宾 Siegfried Bing为迎合大众口味,出版了一本《日本艺术》的双月刊杂志,专门介绍东方艺术及探讨东西方艺术的关系,梵高是它的忠实读者。

以往的书籍在介绍梵高的《星空》作品时,都只提及梵高是从浮世绘大师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的作品中获得了灵感;笔者看到还有一位浮世绘大师歌川广重,他在《六十余州名所图绘》系列中的一幅《海浪漩涡》作品中描绘的冲浪形成的漩涡更具冲击力,与梵高在星空里表现的云层更形似,梵高巧妙地吸收了两位浮世绘大师的构图意境,将日本浪花拍打形成的壮观漩涡嫁接到圣雷米夜晚的旋转云层,达到了极致的神似。梵高后期创作的作品与日本浮世绘作品神韵相似,在梵高的《橄榄树林》作品中可以看到歌川广重的《六十余州名所图绘》系列作品里的影子,葛饰北斋的《红腹灰雀和垂枝樱花》与梵高的《杏花》 都是以蓝天作背景,樱花与杏花有着相同的妩媚,这也算是一种巧合吧,艺术家心有灵犀一点通。

可以说浮世绘与西方的印象派有着某种“血缘关系”,印象派画家都或多或少地受到过浮世绘的影响,而梵高对日本浮世绘更是情有独钟,特别是有“信“可查。梵高从1885年初开始接触浮世绘到1890年7月去世,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内他一共写了290余封书信,其书信中提及日本的就有51封,而且葛饰北斋的名字是他唯一拼写准确的日本画家,说明日本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在生命的最后时期,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道:“可以说,我的每幅作品都受到了日本画的影响,日本艺术在其国土上衰落,却在法国印象派艺术家的笔下扎根了。”

梵高十分欣赏日本版画清晰隽永的风格,赞叹它们简洁的笔触。其实梵高最早是在安特卫普时期接触到日本的浮世绘,他在房间里挂满了浮世绘图片;梵高说服弟弟投资,收藏当时价位较低但是具有市场潜力的日本浮世绘版画,兄弟俩一起共收藏了约500幅日本浮世绘版画,大部分是从在巴黎的一家亚洲艺术品画廊里购买的,也有一小部分是从唐基老爹的美术画材商铺购买的,兄弟俩生前虽没有因日本版画而致富,但是日本版画的明亮颜色,特殊的构图,黑色的线条,以及富有极佳的装饰效果的作品,对梵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灵感,使得梵高创作出许多不朽的留世杰作!现在这些由梵高和弟弟提奥一起收藏的浮世绘版画都保留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定期展出,供观众欣赏。这也是日本观众最喜欢看的展览作品,毕竟能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荷兰能看到这么多日本浮世绘版画作品,也是一件大幸事。

梵高在促进欧洲艺术家欣赏和借鉴日本浮世绘的绘画风格上发挥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因此日本也投桃报李,不惜花费重金在佳士得拍卖行把梵高最后一幅《十五朵向日葵》请到了东京日本损保东乡青儿美术馆。笔者于2018年夏天专程去东京日本损保东乡青儿美术馆观赏过梵高的《十五朵向日葵》,日本人在最显眼的展厅悬挂了三幅欧洲后印象派大师的杰作,左边是塞尚的《静物水果》,右边是高更的《阿里斯康近郊风景》,梵高的《十五朵向日葵》居中,这足以显示日本人对梵高的特别尊重,给予其最显著的C位。

今天人们对梵高的作品更加熟悉,他的作品受到广泛好评,部分功劳要归于日本美术界对梵高作品的大力推广;梵高在他创作的艺术作品中经常借鉴日本浮世绘艺术,日本艺术界便借用梵高的知名度来提升日本艺术作品的名气,既宣传了梵高的作品,又使日本艺术作品闻名于世界艺术界,一举两得。日本美术馆举办梵高与日本浮世绘大师的联展和巡展已经成为常态,每年都会举办好几次不同主题的展览,吸引众多的梵高迷前来观赏。日本于2017年和2018年分别在上野国立西洋美术馆和京都国立近代美术馆举办过 “葛饰北斋与梵高的作品联合画展”

和 “梵高与日本” 的巡展。日本人在弘扬欧洲印象派大师在日本的普及宣传上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日本有一所专门收藏西方艺术品的美术馆 - 上野国立西洋美术馆,馆内藏品包括文艺复兴时代至20世纪初的西方绘画与雕塑,是日本少数藏有欧洲艺术作品的美术馆之一。追溯到1916年,日本企业家松方幸次郎开始收集欧洲各国的美术作品,其藏品分别存放在英国和法国。1951年,由于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败,松方藏品被法国政府收为国有。后经过多次协商,法国政府要求日本必须以建造一座新的美术馆为条件才同意归还这批松方藏品。美术馆由法国建筑大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设计,上野国立西洋美术馆终于在1959年竣工开馆。国立西洋美术馆以收藏法国艺术作品为主,如莫奈的《睡莲》,雷诺阿的《戴帽女子》和梵高的《白玫瑰》等名画,还有罗丹的雕塑等。截至2008年,美术馆拥有油画,素描,版画和雕塑等共计4562件珍贵藏品。笔者于2018年参观过此美术馆,对馆内丰富的藏品叹为观止,国立西洋美术馆于2016年登记为世界文化遗产。

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日本当代艺术家看到梵高在上世纪临摹了前辈浮世绘大师的画作,就梵高对浮世绘艺术的诠释敬佩有加。有一位日本著名的版画艺术家奥山仪八朗于1952年也勇敢地把梵高于1887年创作的《唐吉老爹》的油画肖像翻译成了日本的版画,他没有对梵高的原画作任何改变,非常中规中矩,当然版画的色彩表现有一定的局限性,不能与油画的厚重靓丽颜色相比,时隔65年,梵高在天之灵看到《唐吉老爹》油画被翻译成浮世绘版画会有什么感想?他一定会认同浮世绘是点亮东西方志趣相投艺术家之间合作与理解的一盏明灯!

评论信息

最多输入150字
验证码
条记录 /页  首页   尾页  

最受欢迎文章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