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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母校

来源: 作者:张奥列 时间:2019-08-07 15:15:40 点击:

一踏上黄沙大道,就有种迫不及待寻找儿时记忆的冲动。当年我就是每天背着书包欢快地奔走在这条路去上学的,那是广东省重点中学的广州一中。1968年11月,我和二、三百位初中、高中同学,又从这条路上,提着行李走上太古仓码头,登上红卫轮,远赴海南,从此告别了母校。如今,离开母校整整五十年了,也去国多年,今次有机会应校友会之邀,重返母校,就是要问声好。

踏在黄沙街头,我驻足了好一阵子,大脑在不断倒片……记忆中,大道一边是公车总站,运输公司仓库,另一边是铁路南站货场,可眼前全无踪影,变成了一栋栋高楼、一片片民居。过去蓝天下,马路中间的林带摇曳多姿,绿叶在阳光下都变得金光闪闪。如今是一桥飞架,天地分割,让周围的景物都有尺寸小了一号的感觉。儿时的一中校门,高大伟岸,如今却萎缩在高架桥下。也许是我们长大了,变老了,一切尽在把握中,景物在眼里都变小了吧!仔细端详,一中校园能留下历史映像的,也许就是那栋建于1934年的洋灰石屎的教学大楼了。

校友会就在这栋旧楼里,当我在校友会和老三届的几位学长欢谈时,脑海里却是不断地翻涌出这栋大楼的记忆片段。

大楼内的大礼堂已不复存在了,但这礼堂却是我在一中校园生活的第一印象。记得那年新生入学,教导主任潘永康就在这礼堂里训话。最记得他介绍抗战胜利后学校在黄沙复办时,说了一句:“当时这栋大楼老鼠麻雀满天飞。”我们哄堂大笑。战后百废待兴,老鼠也会飞,太生动了。就在这礼堂,女音乐老师严幸馨教我们唱:雄伟的井冈山,八一军旗红;图画老师司徒培教我们写生素描;学校文工团倾情表演《收租院》、《麦贤得》;礼堂里总是懵懵懂懂的欢声笑语。而二楼的实验室也是有趣的地方。我们解剖小虫,我们在显微镜下观察植物切片,我们把各种玻璃瓶的药水腾来倒去;各种捣鼓打开了一扇好奇心。

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二楼的图书馆。当课本看得枯燥无味时,图书馆的藏书就是最开胃的美食。可惜到了那个老师失去师道尊严,学生无书可读的年代,好端端的图书馆也被砸了,书架上的书都被翻倒在地上胡乱堆着。我和几个没有上街“闹革命”的同学,每天都躲在图书馆,爬上快堆到天花板的书堆里乱扒乱翻,看了不少红色经典,也看了不少被贴上“封资修”封条的禁书。虽是囫囵吞枣,也会潜移默化。后来回想起来,我一生几乎都从事文化工作,也许这书堆乱翻,就是我人生的一个契机吧。

“被毕业”离校时,同学们都依依不舍地在这大楼前合影。大楼二楼阳台上那幅巨大的领袖挥手像,如今还历历在目。这幅一层楼高的油画巨像,惟妙惟肖,是几个高中同学的杰作。那双千钧之力的挥手,把我们推到了上山下乡的大潮中。这是我离开母校的最后也是最深刻的记忆。

站在大楼前,我回味着当年离别的情景,感觉这操场似乎也变小了。过去初中、高中全校师生都在这里列队,或作课间操,或听陈平校长训话。前面那个曽经留下我们课后撒野的足球场更是没了,平地长出了崭新的宽敞的教学搂。而旧楼侧面的体育室、小工厂、花圃、学生宿舍、初中楼、高中楼也统统没了,被推倒将重建,现在已成了一个建筑工地。看着工地的遍地碎片,我眼前却浮现出当年的教室,当年老师的身姿。正是语文老师黎冰玉,让我喜欢了语文课,而班主任张崇真,则让我参与出墙报,这都激活了我的文字兴趣、滋生了文学细胞。英语老师杜婉华,虽然只教识我ABC,但让我在异国生活时,有了学习语言的基础。这些老师,我离开母校后都再也没见过面,但几十年来从没忘怀他们。

特别是在海南的艰苦岁月中,我常常梦到校园生活,梦到老师的音容,梦到同学之间的打打闹闹。哪怕是上课的兴致,功课的压力,考试的怕怕,在头顶青天脚踏黄土的日子里,都是一种甜蜜的追忆,一种未来的渴望。说也奇怪,我的人生竟也多次与校园结缘。

在一中,我只是一个初二生,但在农场,却竟然被安排到农场中学担任初一的班主任。不仅是我,农场的许多同学,都被调到各小学、中学任教。当然,也有被调到场部机关、直属部门工作的。显然,一中出来的,知识扎实素质高,受到农场的青睐,其重用的比率,相对高于其他知青。这也是母校的一种荣耀。我感恩母校,在荒山野岭中,知识的力量让我们有了一丁点用武之地,获得了一丁点尊重。

没想到,正是一中赋予我的知识,使我梦想成真,重进校园,获得更高学历。当国家恢复招生的时候,我以其文字的能力考入了广东省文艺中专文学班,师从欧阳山、陈残云、秦牧、肖殷等文学前辈。后来又上北京入读鲁迅文学院,聆听丁玲等老师的课。再后来,更有机会走进北京大学深造,在未名湖畔一圆大学梦。一次一次的校园生活,让我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使我在文学之路越走越踏实……获奖、出书、出席作家大会,担任作协要职。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旅居澳大利亚后,仍在海峡两岸三地出书、获奖。虽然我出版的十几部著作中,作者简介只写最高学历,没提一中母校,但我深知,正是一中打下的知识基础,才让我在人生之路上把握住机会。

就在我浮想联翩难以抑制的时候,在学校操场上巧遇市教育局和母校的领导,他们介绍说,黄沙旧校园只是初中部,而高中部已搬至大坦沙新校园了。他们盛情邀请我到新校园看看。

我知道,教育要发展,学校要规划,校园要扩充,这是必然趋势。九十年历史的广州一中,就是这样成长的。1928年省政府就是在一德路石室教堂前租用店铺作校舍,创办了第一间公立中学。之后又搬至越秀山麓,逐步增加班级。日本人占领广州时曽停止办学,抗战胜利后则搬至黄沙复办。大半个世纪,一次次迁移,一次次扩展,才有了今天黄沙、大坦沙两大校园近四千师生的规模。

我怀念那些年的校园,留恋芳华,并非叹息校园的变迁,而是感概岁月的流逝。人生不可能再回到原点,有些事当年不懂珍惜,错过了就错过了。所以要珍惜眼前,把握当下,这是对自身未来的有力铺垫。

大坦沙新校园,确实令人眼前一亮,颇有现代气息。看到教学大楼上的电子荧屏滚动出一条欢迎我重返母校的标语,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在校友会领导和校长及老师引领下,我一睹新校园的芳容。大门面、大楼舍、大场馆,大校园、果然气派非凡,不愧为国家级示范性高中。我相信,在这样的环境下读书,更能专心致志。

我与学校文学社的高中同学进行了座谈,看到他们一身青葱,一脸灿烂,就想到当年我去海南时,年纪比他们小多了,两脚泥巴一身臭汗,除了红宝书,几乎手不沾书。真羡慕他们,他们是时代的幸运儿。

同学们求知欲甚强,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写作技巧的秘诀。其实我认为,校园期间,不必太多追求技巧,而是尽量吸纳各种知识,培养自己的广泛兴趣,锻炼自己的思考能力。文字只是工具,掌握了这个工具,则熟能生巧。文无定法,写作更多的是靠一种经验、一种观察、一种领悟,一种发自心灵的真诚表达。有同学提出,现在有些课好像读起来没什么用。其实,中学的课程就是基础课,是认识世界的基本知识。大学才是专业课,是改造世界的技能。有了基础的通用知识,才能健全你的思维能力,打开认识这个世界的通道。

在一中时,尽管有很多理想、梦想,但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将来究竟会怎样。在海南时,我们渴望有书读,但也真以为“读书无用”了。可人生经验告诉我们,书到用时方恨少,却是至理名言。所以,所学的东西能否有用,就要看你在自己的人生历练中能否把知识与社会现实及人情世态融汇贯通。你要对生命有所感悟,才能活用。

校园外,珠江水长流,奔腾不息;校园内,师生一茬又一茬,桃李满天下。在成千上万的优秀校友中,我只是普通一员。人生中有一中的履历,对我也是一种荣幸。我的校园生活经历了小学、中学、大学,但可以说,我对自身的朦胧认识,对世界的囫囵印象,就是从一中开始的,我的文化之路也是这里起步。

母校是恩师,五十年后重返母校,就是要对母校深情地说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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