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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战扩展到经济战,美国能胜否?(下)

来源: 作者:陈向阳 时间:2019-06-06 12:40:26 点击:

如果美国真对中国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大规模贸易战和经济战,能够成功吗?

首先,怎么算成功?

美国的最强硬派当然希望像整垮前苏联那样把中国也整得四分五裂。但弄垮苏联还用了40年的冷战呢,中国可比苏联难弄多了。所以现实点,先把这念头扔一边。

如果能像当年打击日本经济那么有效,也让中国经济一下子失去增长势头,经济总量从逐年逼近美国转变为渐渐拉大与美国的差距,那就叫大获全胜。

如果只能有效阻滞中国在高科技方面的快速进步,使中美之间的技术差距长期保持足够大。美国以出口高科技产品(而非技术本身)就足以换回自己所需的中国产品。即便中国的GDP超出美国一些,但美国可以长久维持高科技和军备等核心国力的绝对优势,也算基本成功。

如果仅仅使中国在高科技方面的进展暂时受挫,经济增长也仅仅下降一两个百分点,而中国的科技水平和综合国力还继续缩小与美国的差距,那就是失败。

那么,美国能成功吗?这要看情况。因为对手的实力已经太强,美国的招数不会都按照美国设想的那样生效。中国如何应对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最后结果。

对美国最理想的状况当然是中方放弃抵抗,像当年的日本那样基本按照美国提出的方案改变自己那些“伤害了美国”的做法。美国可以拿出很多巧妙设计的方案,废掉中国的“武功”,把中国“无害化”。

但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可能。中国宁可让贸易谈判破裂,宁可忍受美国全面提高关税和其它各种制裁,也不会屈辱地投降。中国在高科技和综合国力上全面追赶美国的目标不会变。

如果中国采取一种完全相反的应对方式呢?也不错,恰好对了美国最强硬派的心思。那就是大张旗鼓反击,高调对抗毫不妥协,最好是“民族主义”高涨,以傲视全球的姿态强硬伸张“中国利益”。反正,中国越显得像个“敌人”,就越能让美国内部统一认识,下定决心“打仗”。

目前,恐怕大部分美国人已经同意:中国是个竞争对手。但中国是不是敌人呢?分歧仍然很大。然而,竞争对手和敌人二者之间的区别却事关重大:对前者还可以通过谈判约定规则,搞公平竞争,甚至还可以讲讲双赢。对敌人那就没啥可说了,你死我活。作为竞争对手还会担心“贸易战没有赢家”,还会顾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敌人之间就是一败一赢,即使自损八百,也要打败对方。

特朗普基本上还把中国当作竞争对手,还没有升级到敌人。他的大棒挥向所有“占美国便宜”的国家,一点“亏”都不想吃。如果换上一个真把中国认作敌人的总统,恐怕会甘愿吃亏(比如接受那个TPP),也要孤立中国,拉起整个西方的“封锁中国统一战线”,那才是中国最大的噩梦,也是美国最强硬派的梦想。

美国不怕敌人,越是大敌当前越能万众一心,面对敌人才会不惜代价。正因为还远没有达到“中国是敌人”的共识,美国农民才会为大豆埋怨特朗普,进口商们也对提高关税表示不满,和中国有业务关系的企业也不愿意掐断与中国的关系。如果他们认定了“中国是敌人”,那还埋怨啥?为打败敌人就要付出牺牲嘛。

可惜,美国距离思想统一还差一大截呢,光靠最强硬派的鼓动做不到,非常需要中方的“配合”,即:表现得像个敌人。比如,用敌人的口吻对美国高调讨伐,也狠狠制裁美国企业,对任何国家都“眼里不揉沙子”,毫不相让,武力解决领土纷争,出兵占领钓鱼岛,用军舰飞机驱赶占领南海岛礁的越南、印尼、菲律宾人,动手“解放台湾”,与印度在边境事件中动武,诸如此类。

如果中国这样干,那将是绝好的教材来说服美国民众和各国盟友:中国真是敌人,决不能任由敌人继续坐大。

可惜,中国偏偏没有这么干。官方的反击调门并不高,一直说要谈判解决问题,呼吁互谅互让合作共赢。中国还抓住特朗普的大棒连自己盟友都不放过的机会,和西方各国拉近关系,包括日本,甚至对明显得罪了自己的加、澳两国也没正式惩罚,只是以“技术问题”为由拖延进口加拿大菜籽油和澳大利亚的煤,里面的含义让他们自己琢磨。

中国的拉拢外交和特朗普的“大棒乱抡”弄得本是美国盟友的西方各国在不少问题上站到了中国一边,比如反对美国的单边主义。这样下去,他们怎么会加入美国对中国的冷战呢?

中国已经有实力在南海收回别国占领的岛礁,可是并没这么干,而且还把本来跟中国对着干的菲律宾给哄乖了,反而常常对美国呲牙了。

很多发展中国家更是忙不迭地加入“一带一路”。中国给贷款,又帮着搞基建,这些好处从西方越来越难得到了,那为什么不转向中国呢?而中国这样做也不是“冤大头外交”,而是在下一盘大棋。中国恐怕从自身的经验里悟出:眼下只会“吸钱”的穷国如果发展起来也会变成“出钱”的市场。也许会有坏账收不回来,也许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才见成效,但中国有耐性,目光一直就看得远。不像特朗普,急着见成果,几个月都嫌长,计划只做几年的,顶多再延长四年。十年二十年后?还不知该哪个总统操心呢,我管不着!如此看,美国最强硬派希望的“遏制中国新冷战”很难实现,最少也要等下一位总统再说了。

外交固然非常重要。但更决定性的因素还是中国自身。几十年经济的高速发展已经让中国有了“道路自信”,不会因为外部压力就改变方向了。“努力做好自己的事”,这就是应对美国施压的中国自信。关于中国的道路,那是另一个大话题,此处不说了。

需要强调的是:西方长期低估了中国,在目前步步升级的贸易战经济战中继续低估中国。曾有位西方学者把中国比喻为魔瓶中放出来的巨魔,说这是美国放出来的,也只有美国能把巨魔再收回去。现在美国真的动手“收伏巨魔”了,也真有人以为只要美国把关税往上一提,中国的外贸就稀里哗啦了,接着就是经济快速下滑。

可是,至少到目前,中国没有稀里哗啦。感到意外的美国只好接着加码,把关税提得更高,并且开始封杀中国的一些高科技企业。但是又有点出乎意料,华为不像之前的中兴,美国一卡脖子就喘不上气来,华为竟然早有“备胎”,还能继续向前。

当然,美国的打击会减慢中国高科技的发展。但若以为能彻底把中国甩开距离恐怕是一厢情愿。西方一向认为中国人从根本上缺少科技创新能力,只是擅长学习模仿,只要把新技术捂紧了,让中国人学不着,中国就没招了。

其实呢,中国一直努力学习模仿是因为还差得太远。学习模仿是追赶的捷径,有现成的路不走,干嘛跑野地里自己摸路?等赶上了前面的探路者,再往前都是野地,必须自己探路了,到那时才能看出中国人的科技创新能力到底怎样。

其实已经可以看出一些了。尽管中国整体上还差得很远,但在某些领域已经成了探路者。华为不就是么?据说在5G技术上已经走到了美国前面。也正是这出乎意料的创新能力才吓坏了美国,才惊慌失措居然动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力量来打压一家公司,并非这公司犯了法,要依法惩处,而是因为人家的技术太强,“有能力伤害美国”。美国打击的是华为的“能力”。

说实话,若不是美国的高调打压,全世界,包括多数中国人自己都不知道华为竟然如此厉害,中国人的创新能力还有这么强。这对美国最强硬派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华为在中国并不很特殊,与华为同样有活力的中国公司,与华为员工有同样创新能力的中国人还有很多呢。

另外别忘了,高科技产业再重要也只是整个经济的一部分。还有科技水平不算很高的制造业呢,那才是中国经济的主体,也是竞争力最强的部分,门类齐全,产力巨大,封杀根本无从谈起。美国顶多彻底关闭自己的市场,可那也“饿不死”中国制造。世界还有其它市场呢,中国还有国内市场呢。

中国已经是世界外贸第一大国,中国的国内市场也直逼美国,很快就会成为世界第一大。一个世界最大的市场有多大的“经济势力”,对世界有多大的号召力,可能普通人并不理会,但已有西方学者说,那将比中国在高科技方面的崛起更可怕,而且还根本无法遏制。

当然,美国的核心国力还远大于中国。这也是美国的底气,所以才能居高临下地挥舞大棒施压。美国之前没有挥棒,是因为中国太贫弱,构不成威胁。将来呢,如果中国真赶上了美国,旗鼓相当了,美国实在没辙了也会放下大棒,妥协务实。而目前阶段,中国越追越紧,美国的大棒也会越抡越急,呼呼带风,甚至擦伤皮肉。好在美国也不敢正中劈头一棒直取中国性命,因为中国会拉响炸药同归于尽。

现在就看中国能不能冒着呼呼带风的大棒,硬着头皮走完追赶路上最危险的阶段。

最后回到开头的问题:打一场贸易战经济战,美国能取胜么?

现在回答也许早了点儿,美国的高关税和制裁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效果,而且美国很可能还要施加更高更广的关税和制裁。但这不是无限的,上限是美中之间断绝一切经贸往来。但美国之外还有其它世界市场呢。

只要中国自己不把门关上,自己不扮演“敌人”的角色,继续笑脸外交、合作外交,美国的最强硬派就无法让世界,包括很多美国民众,认同“中国是敌人”,也就搞不成围困中国的新冷战,也就别指望整垮中国。

尽管贸易战经济战风声渐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目前仍然预测:中国2019年和2020年的经济增速为6.2%,而美国则为2.5%,就是说,中国的经济规模还要继续缩小与美国的差距。

美国能取胜否,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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