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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星照耀中国》到《兄弟阋于墙》 ——沈嘉蔚谈历史画新作

来源: 作者:嘉蔚 时间:2018-12-18 16:56:39 点击:

编者注:澳大利亚华人画家沈嘉蔚《兄弟阋于墙》画展于2018年11月16日在悉尼的中国文化中心开幕,为期两周,新南威尔士州前总督玛丽·白希尔阁下和著名艺术评论家强·麦克唐诺致词。本文用虚构的答问形式来介绍沈嘉蔚老师的作品,立意独特。

近二十年来,每一个月的头一个星期日,我都向参观者开放自己地处大悉尼南郊皇家公园深处的画室,在自己尚未完成或已经完成的作品前与参观者讨论艺术和历史。今天,2018年8月初的星期天上午10点,打开画室大门,已经有一位参观者等候在外,一眼可知是来自中国大陆的年轻人。我很高兴的欢迎他进门。天上下着小雨。年轻人入内,却似乎带进了一缕阳光。

年轻人:沈老师您好!我叫李忻,是中央美院美术史系毕业的,现在在COFA(新南威尔士州立大学美术学院)读硕士。一直想来拜访您的。

沈:啊,来自母校!一定是邵亦杨的学生了。

年:是的,她好几次说起过您在澳大利亚的情况。

沈:那,邢陆楠是您的同学吗?

年:她是师姐吧。我入学时她已经毕业来澳洲读硕了。不过我早认识她。我爸和她爸是画友,一同在央美油画系研修过的。

(李忻告诉我他父亲的姓名,一位非常杰出的画家)。

沈:啊,您有这样的背景,真是难得。我刚刚完成工作了数年的大型历史画《兄弟阋于墙》,真欢迎您来参观指教!

年:我来是参观请教,哪敢指教!

沈:每一个参观者的现场反馈,对我都是一种指教。

(两人来到《兄弟阋于墙》画前)

沈:画室空间有限。这里只能展出一部分。一会儿我再搬开前面一层,您可以看见其他的。作品一共分三个部分,共计24块画布,合共有33米长呢!

年:沈老师,您在31年前创作的大型历史画《红星照耀中国》,我在中国美术馆仔细看过好几遍,它是我最喜欢的历史画之一。您的这件新作,明显地有与《红星》重合的地方。请问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沈:有啊!联系太紧密了。您看,它们的高度完全一样,都是78吋。每幅的宽度为了搬运方便,改窄了,变成54吋,现在的8幅正好相等于《红星》的6幅。事实上,《兄弟》的第一部分《革命》,虽然与《红星》一样长,但人物又比《红星》多30位左右。它差不多可以说是《红星》的一个变体,而整部《兄弟阋于墙》,虽是《红星》三倍长度,仍可说是《红星》的姐妹篇。两者重合之处还在于,它们的时代背景是完全一样的,都截取同一个时间段:从1936年7月开始,至1937年6月止。它们的图式与主旨也都一样,都是用貌似大合影的历史人物群像来诠释历史的复杂性并尽可能地重现那一段历史。对了,您是学美术史出身,那么对一般的历史也应该不陌生,肯定比其他“90后”的年轻人强。让我来考考您。您对这一个时间段的中国历史有什么记忆?

年:嗯,中国工农红军在1936年秋天结束了两万五千里长征,三个方面军在陕、甘、宁一带会师。日本这时已经把势力范围扩大到平津一带,它的军队正在绥远与中国军队交战。1936年12月12日发生了“西安事变”。在1937年上半年里十年内战结束了。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准备共同对日抗战。文化方面,鲁迅是在1936年10月去世的。

沈:很对。当时还有一个国际大背景。1933年希特勒上台,德意日三个法西斯轴心国崛起。斯大林担忧苏联会腹背受敌。因此共产国际在1935年的“七大”时对政治路线作了大幅度调整,提出了“人民阵线”的主张,实质上是将从前视作死敌的社会党改为要争取的盟友。落实到中国,就是呼吁国民党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为此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以中共中央名义发布了“八一宣言”,提议统一战线。不久长征抵达陕北的中共中央与国际恢复联系,也调整了政策。与此同时,国民党方面看到“八一宣言”,开始派员向中共试探停战的可能性。不过蒋介石还幻想将已经从几十万兵员锐减到几万兵员的红军一举歼灭,因此亲自督战,要求剿共第一线的东北军与西北军继续作战。然而当张学良杨虎城这两位上将接纳了中共“统一战线”与“逼蒋抗日”的主张时,便断然决定对蒋实行“兵谏”也就是“西安事变”。

年:我注意到您在《革命》里第一次画上了“西安事变”的全部主角。我见过您在早年画的一部得奖连环画《西安事变》,它在几年前再版了一次,我还买了一本。

沈:是呀。可能在画家里我是最了解“西安事变”全部秘辛的。我在当年两度采访过抓捕蒋介石的孙铭久呢!三十年来又有许多新发掘的史料。杨奎松的《西安事变新探》是写得最深入的一部著作。不知您是否注意到,“西安事变”是中华民国史上最具戏剧性的一幕,也是一个历史转折点。您想,工农红军背井离乡,几乎已被赶尽杀绝,似乎蒋介石的“剿共”将写上完美的句号。不料一夜之间,这个句号是由共产党来写上的:他们的十年革命战争,以捕获了敌人的主帅蒋总司令告终———虽然在形式上是由张杨两将军软禁。事实上这两位将军都几乎已经是共产党员,只因为共产国际没有批准。然而紧接着又是一个惊人的转变:在共产国际的坚持下,蒋介石不仅没有被杀,而且被事变发动方一致拥戴为抗日的最高领袖,并被释放回南京。

一句古训,载于《诗经》的“兄弟阋于墙外御其悔”成为此时的时代最强音。共产党将之写在正式文件里,蒋介石将之写在私人日记里,民间救国会将之写在游行的大旗上。译成白话,便是:“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年:啊!难怪这件新作用《兄弟阋于墙》作标题。

沈:对,《红星》着重于红军长征的胜利结束;《兄弟》着重于“西安事变”开始的国共合作,全中国各界和解,准备一致抗日。

年:所以您在《兄弟》里画上了全国各界各方的著名人士。

沈:对。还有与中国紧密相关的外国人士。只有外国的最高领袖不入画。比如《革命》里有共产国际主席季米特洛夫,代表了斯大林。他三次指示中共尊毛泽东为全党领袖。也有被斯大林击败的托洛茨基。还有被国府判刑入狱的共产国际远东局负责人牛兰夫妇。宋庆龄是共产国际的秘密党员,在这个时间段起了重大作用。比如是她派董健吾作为南京政府密使去陕北,从而拉开国共谈判序幕的;斯诺与马海德均是由她介绍去陕北的。她也为红军汇去五万美元救急。她用烟卷传递情报。这些情况现在都已经公开披露。

在第二部分《救亡》里,除了将要在抗战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美国顾问史迪威上校和陈纳德上校外,还画有两位德国国防军将军。他们曾帮助训练国军,直至台儿庄战役后才撤回祖国。还有当年也是相当于上校级别的苏联旅长崔可夫,三度来华任顾问。后来成了斯大林格勒的英雄。

还有民间的外国朋友。如比利时漫画家埃尔热,在中国画家张充仁帮助下创作了《蓝莲花》,让他笔下的人物丁丁在中国与日本占领军斗智。在第三部分《启蒙》里,更有著名的汉学家们,以及创办了著名的燕京大学的司徒雷登,还有后来定居澳大利亚的艺术家费尔威瑟与摄影家海达-哈默等人。

年:好像不光有友人,也有敌人。

沈:是的,代表性的三位关东军出身的日本甲级战犯,以及著名女谍川岛芳子等。我将汪精卫的小团体也画在敌人圈里,虽然在那个时间段里他们尚未叛国,还是国府的官员。

年:这就与《红星》有一点不同。那幅画比较像一种歌颂。

沈:其实《红星》也有突破,比如在1987年 我是第一个把林彪与张国焘也画了进去。如果说是“歌颂”,那当时肯定就会有问题。但整体而言,因为只涉及红军长征,所以单纯一点。《兄弟》便是什么人都有。所以千万不要再看成是一张“光荣榜”。事实上,历史极其复杂。即便以今日通行的价值观去判断,大部分人也都不能简单地用“好”,“坏”两分。甚至如板上钉钉的“卖国贼”汪精卫,他还有一段反清义士的早年历史是不可否定的呢?

年:我注意到您在描绘所有人物时都彻底抛弃脸谱化的图解方式。

沈:事实上这件作品里的450多个人物,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照片做依据。在网络时代,比我画《红星》时条件好了不知有多少倍。许多人甚至有好多照片可以帮助理解。我在从《红星》到《兄弟》之间这二十多年里,有了职业肖像画家的严格训练。头像速写五千幅以上,画遍各人种。官方肖像几十幅,画到王妃,教皇,总理总督的级别。所以在画《兄弟》时,可以说驾轻就熟,往往寥寥数笔便可勾勒出一张极富个性的脸。我虽然对笔下人物可能有自己的好恶,但出于一种历史研究者必要的学术自律,我努力用一种客观中立的立场去忠实地再现人物本来面目。其中可能比较容易引起观众不同反应的人物,比如说毛泽东,因为文革以来大量的绘画均是一种美化的风格,人们习惯于看到修版后的他的图片形象,比如那幅流传很广的头戴红星帽的照片,就与斯诺的原版照片不同。所以有人问我你是否在丑化。但是我给他们看几张当时的照片,他们就明白我是一丝不苟地按照片画的。当时长征刚结束,毛泽东很消瘦,眼窝较深,他额头有几条抬头纹。这些皱纹以及眼窝在他发胖后便消失了。我在《兄弟》里着重表达他深谋远虑的战略家一面,与在《红星》里表达他亲和的一面互补。又如蒋介石,人们以为他颞部暴起的青筋是一种反面夸张。其实又有照片为证。同时也符合他在西安事变期间的心态。

年:沈老师,我们已经在讨论这件作品的艺术处理了。您能不能着重在艺术方面谈谈您的风格与技术?

沈:好的。我的作品,与现代主义是唱反调的。现代主义要求绘画摒弃文学性,叙事性,乃至写实性,我样样都要。但是我也悄悄地吸取了二十世纪艺术史里的一些新观念与手法。这部作品表面看是现实主义的,其实正如澳洲最著名的艺评家强▪麦克唐诺一语说破的:这里没有一丁点儿的现实主义。看似大合影,其实人物全部处于他单独个体(少量情况下是一组个体)的具体时空中间。他们之间有的看似互相关联,其实并非如此。有时甚至反差巨大:比如抗联战士与关东军将领的并列。我在长期实践里,还发现将两组或一对完全无关人物并置时发生的联想的张力。与之相关的是:如何将每一组相邻人物的动势形成抽象意义上的运动线与走向,实际上考验作者的才力与敏感程度。因为每一个人物都是严格根据其本人照片绘制的。照片给出了一种限制。所以如何将这几百张照片里的人物完美地构成一件作品里的大场景构图,是我首先要解决的艺术难题———同时也激发我的创造力——正如人们常说的:“戴了镣铐跳舞。”我乐此不疲。

拿《启蒙》来说:第一幅里蔡元培与马相伯并肩从左向右行走(这张照片刊于1932年图画时报上,我藏了有二十多年),这个走势由朝向同一方向的鲁迅、胡适与司徒雷登继续。但后者都是坐着的,便由动至静。鲁迅是《启蒙》里第一个要强调的人物,他的椅背的圈形,加上身后人物的反向放射性线条走势,以及凌叔华身下沙发的布纹色泽的衬托,都在将鲁迅推向前台。这种自左向右的走势经过林徽因一家,直到沈从文为止,而由伯希和与梁思永反向的坐姿所对消,形成一大组似在开讨论会的人物群。接下来由马寅初与胡蝶承担左右两部份画面相反方向的转接。第五、六幅是舞蹈(这一组舞蹈女生与《革命》里的舞蹈男孩遥相呼应)与合唱,形成另一个高潮,在第七幅由弘一法师作了全画的终结,从形式上讲,海达的自行车尾部加强了终结的视觉。

年:沈老师,您的解说证实了我观看时的感觉,便是您重视全画的结构超过您对绘制的重视。

沈:是的。结构最重要。您看一栋建筑物,首先便要看它的结构。建筑细节也不能忽视,但那是第二位的。

年:好的。那么您是如何绘制的呢?

沈:我在有了初步构思后,便大量的搜集图像资料。我列印的或复印的老照片图纸,有好几寸厚。打印机和复印件的墨盒换过无数次。然后就是激动人心的日日夜夜,将这些形像用各种方式互相拼贴。我不会用photoshop,是用纸,浆糊,剪刀来工作的。比较笨。同时我还天天查阅文字资料,我自己建立了图书馆,有几千册书,大多是历史书与画册。也上网查。不断充实入选的人物,虽有几十年攻读历史的底子,但还是需要恶补民国史。在我创作的后期,还会有新发现的极感兴趣的人物要补入画面。

我在拼贴出基本构图后,便用幻灯机打到准备好的白色画布上,用铅笔勾下来轮廓。这个阶段还在调整人物关系。一有新想法,便用白色底料覆盖部分影像,重勾。直至最后确定。然后用黑丙烯色用水调稀,勾勒出全画人物,似一幅白描。

干后,即用底色覆盖。在《革命》与《启蒙》,主要用生赭油画色稀释后涂上,在《救亡》,用一种氧化铁的土红稀释后涂上,之后,便开始正式绘制。

年:沈老师,我注意到您使用的是德国产的卢卡斯牌子的画室级(Lukas Studio)油画颜料。您说的“稀释”,不知用的是什么调色油?

沈:说到调色油,这里有一课国内美术学院油画系不教的知识要补上一下。简单说来,近几十年来,欧美颜料商发展出一个与传统天然调料系统相对应的人造调料系统。天然的,是指由达玛树脂或玛蒂树脂及其溶剂松节油,加上亚蔴仁油或葵花籽油等等组成的。其中三合一的媒剂,即用于透明罩色画法的所谓凡爱克媒介,比较容易发黄。这样,以不易发黄的人造树脂即醇酸树脂为核心材料,及其溶剂高浓度酒精,再加上亚蔴仁油,红花油一类的油料,形成人造调料系统。其中三合一的媒介,比较老牌的有温莎牛顿牌子( Winsor & Newton )的Liquin,近年看到国内画店译为“丽坤”,是一种看似乳白实际为透明的,流动性不强的媒介,用于透明罩色,或直接调色,均十分胜任。也有我用的卢卡斯牌子的5号媒介,是与颜料一样挤出来使用的同质媒介,干得更快,更有厚度。我也同时使用澳洲产AS牌的1号调色油与4号调色油,也是同质成份,但稀、干不同。1号油相当于松节油,但不可逆(松节油可逆,干后可用松节油洗去色层)。4号油相当于温牛牌的Liquin。前面说的稀释剂,便是用的AS牌1号油。

年:原来还有这一套学问。我从小在父亲的画室里学画,用的都是国产的天然材料。谢谢您上的这一课。

沈:我也是出国后才弄明白。有了Liquin或者4号油,从前最可怕的“吸油”便不成问题了。哪里吸油,涂上Liquin就解决。色层衔接也用它在干了的色层上涂一遍,再接着画。陈逸飞去美国后发现用Retouch varnish ( 色层衔接调色油)可以解决吸油,也用于色层之间的咬合。但是他用的是传统调料系统。由于醇酸树脂与达玛树脂不兼容,因此传统和人造两大调料系统不可以混用。我就不可以用Retouch Varnish,

而只可以用Liquin来代替。国内画家普遍不讲究材料。我推荐几位老友使用Liquin, 结果反应极好。我常说画家用上了Liquin 会上瘾,跟吸毒一样,不过它不是毒品,而是补品。

我在作品接近完成时还会常常返工。为了安插一个新加入的人物,往往要抹去及重画周围好几个人物。这时Liquin便很帮忙。这种新加入的人物,便要发挥我凭空勾勒的本事,用目测估量好位置,涂上Liquin,便用色线勾勒轮廓,画错了用抹布抹去再画,再用油色覆盖画出造型。举例来说,宋庆龄这个人物原计划放在《救亡》里的,后来意识到她属于共产国际这个话题,所以要插入进来,并决定安置在三位中共女囚徒前面。这就是徒手画上去的,根据一张她二十年代的照片,衣服改成三十年代样式。但右手改成夹香烟(廖承志目击她用中空的烟卷传递重要情报),要从Google上找到合适角度的女性夹烟的照片做参考,再画出来。这个人物,我一天便画出来了。后来也没有太多加工。这些是由于平时练就的技术比较过硬。

年:我注意到您的作品里处处都留下“写”的笔意,并不刻意求工。

沈:自从陈逸飞的仕女,王沂东的山东姑娘和杨飞云的裸女在1990年前后打开港台市场之后,跟风大盛。但跟从者缺乏前三位的大家风度,因此越抠越细越腻。以致国内有了美术市场之后,也是细腻的画风最受欢迎。幸有刘晓东、忻东旺等辈的杀出,才部分改变这种矫柔造作之风。我可以画得比这细,不过作为一件大作品,我是一路“写”下来,以免断气。所以可能失之粗糙,但绝不造作。

年:您为画中人都用繁体字写上了姓名,特有中国味儿。

沈:是呀!这是中国通俗艺术如年画、木刻、插图绣像的一个好传统。历史画不是纯艺术,也不属于雅艺术,通俗是它应有特性之一。繁体字竖写,是帮助营造民国时代的氛围。你们学简体字长大的新生代,也需要补一补繁体字这门课。这是世界文化遗产呀!

年:对,我们在手机上查一下字库便可以学会了。

沈:您有没有想到,也可以把每一个您想了解的人物姓名在您手机上“百度”一下,他的故事立马可得?

年:对呀!这真是方便!这等于您将作品从纯视觉转换为一部深不见底,厚不可测的历史大书了!

沈:四百多个人物,四百多条生命,短则二三十年,长则一百多年,每个人的故事,就算只有一个,合共也有四百多个。合到一起,二十世纪的中国历史,便差不多都被涵盖了。

年:啊呀!这便是这部新作的容量之大呀!

(此时雨停,进来一大群澳大利亚本地的观众,对话中断了)

年:沈老师,很高兴有机会认识您。以后还要来请教。

沈:欢迎!不一定等开放日来,随时来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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