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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印画与审美教育(三)

来源: 作者:吴中杰 时间:2018-12-05 16:53:56 点击:

鲁迅一面介绍外国画家的作品,另一面又搜集、整理、翻印中国古代的图画。

在这方面,他费时最长,搜集最多的,是古代碑刻的拓片。从鲁迅日记看,他从1915年开始,就在琉璃厂购买古碑拓片,买得多了,也常有店员送货上门的,同事之间也时有互赠,还有鲁迅托人在碑石所在地请人打碑的。古代的碑学是与贴学相对而言的,主要是用来研究书法。鲁迅的书法虽然受汉魏碑刻影响很大,但他读碑、抄碑最初的目的却并不在于书法,而是研究历史,特别是思想史。这在他杂文中也时有流露。如《论睁了眼看》里说:“‘作善降祥’的古训,六朝人本已有些怀疑了,他们作墓志,竟会说‘积善不报,终自欺人’的话。”这就是从墓志拓片里看到了一种与骗人的古训相对立的讲说实情的社会思想。后来,碑拓读得多了,他又从文字而涉及画像。许寿裳回忆道:鲁迅“搜集并研究汉魏六朝石刻,不但注意其文字,而且研究其画像和图案,是旧时代的考据家赏鉴家所未曾着手的。他曾经告诉我:汉画像的图案,美妙无伦,为日本艺术家所采取。即使一鳞半爪,已被西洋名家交口赞许,说日本的图案如何了不得,了不得,而不知其渊源固出于我国的汉画呢”。(《亡友鲁迅印象记﹒提倡美术》)出京之后,他托台静农等继续收购碑拓,主要目的却在于研究图案和画像,并准备出版画像集了。直到逝世前一年,感到精力不济,出版无望,这才决定停止收购。他于1935年5月14日致台静农信道:“收集画象之事,似暂作一结束,因年来精神体力,大不如前,且终日劳劳,亦无整理付印之望,所以拟姑置之;今乃知老境催人,其可怕如此。”但他听说可以代收南阳画像时,仍寄钱去托他们代收。这时,他大概想单独印行南阳画像,于1935年11月15日致台静农信云:“我陆续曾收得汉石画象一箧,初拟全印,不问完或残,使其如图目,分类为:一、摩厓;二,阙,门;三,石室,堂;四,残杂(此类最多)。材料不完,印工亦浩大,遂止;后又欲选其有关于神话及当时生活状态,而刻划又较明晰者,为选集,但未实行。南阳画象如印行,似只可用选印法。”但最终还是未能印行。

鲁迅晚年印行成功的中国画,是1933年与郑振铎合作编印的《北平笺谱》。旧日北京坊间,特别是琉璃厂各书铺,均有彩色信笺出售,上面有木刻水印,印有花卉、果蔬、人物等等,十分雅致,鲁迅很喜欢这种信笺,常用来写信,有时还略带寓意,如回北平探亲时,给许广平写的信,还选用过画有三只红枇杷、两个并蒂莲的信笺。但是,这种彩笺,需用毛笔字写起来才好看,而由于书写工具的变化,彩笺也将渐趋淘汰。鲁迅认为这是一种艺术,应该予以保存,遂有编印《北平笺谱》之意。但是,他已迁居上海,搜集不便,需要找人合作。恰好郑振铎此时在北平教书,而他又正是古书和插图的爱好者,于是鲁迅就于1933年2月5日给郑振铎写了封信,说:“去年冬季回北平,在留黎厂得了一些笺纸,觉得画家与刻印之法,已比《文美斋笺谱》时代更佳,譬如陈师曾齐白石所作诸笺,其刻印法已在日本木刻专家之上,但此事恐不久也将销沈了。因思倘有人自备佳纸,向各纸铺择尤(对于各派)各印数十至一百幅,纸为书叶形,采色亦须更加浓厚,上加序目,订成一书,或先约同人,或成后售之好事,实不独为文房清玩,亦中国木刻史上之一大纪念耳。不知先生有意于此否?因在地域上,实为最便。且孙伯恒先生当能相助也。”郑振铎本是此道中人,自是一拍即合。于是,郑振铎在北平购买各种彩笺,陆续寄到上海,由鲁迅选定,再寄回北平,共得332幅,人物、山水、花鸟均有,由各藏版纸店加印,再由荣宝斋装订成册,共六卷,合成一函,名曰《北平笺谱》,于1933年12月出版。鲁迅在序言里,论及本书出版的意义道:“顾迫于时会,苓落将始,吾侪好事,亦多杞忧。于是搜索市廛,拔其尤异,各就原版,印造成书,名之曰《北平笺谱》。”“意者文翰之术将更,则笺素之道随尽;后有作者,必将别辟涂径,力求新生;其临晲夫旧乡,当远俟于暇日也。”

《北平笺谱》出版之后,获得巨大的成功,很快就成为“新董”——新的古董,而且很快就要再版。但鲁迅想做更多的事情,他在致郑振铎的信中说:“我个人的意见,以为做事万不要停顿在一件上(也许这是我年纪老起来了的缘故),此书一出,先生大可以作第二件事,就是将那资本,来编印明代小说传奇的插图,每幅略加解题,仿《笺谱》豫约办法。更进,则北平如尚有若干好事之徒,大可以组织 一个会,影印明版小说,如《西游》,《平妖》之类,使它能够久传,我想,恐怕纸墨更寿于金石,因为它数目多。”(1934年1月11日)郑振铎接受鲁迅建议,提出合作出版《版画丛刊》。接着付印的一本书,是明末崇祯年间出版的《十竹斋笺谱》。可惜鲁迅只见到第一册翻印本,到第二册出版时,鲁迅已经逝世了。

鲁迅的翻印中外版画,支持者很多,但讽刺打击者也不少。鲁迅在《﹤引玉集﹥后记》里说:“但目前的中国,真是荆天棘地,所见的只是狐虎的跋扈和雉免的偷生,在文艺上,仅存的是冷淡和破坏。而且,丑角也在荒凉中趁势登场,对于木刻的绍介,已有富家赘婿和他的帮闲们的讥笑了。但历史的巨轮,是决不因帮闲们的不满而停运的;我已经确切的相信,将来的光明,必将证明我们不但是文艺上的遗产的保存者,而且也是开拓者和建设者。”(下期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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