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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与十六字方针

来源: 作者:何与怀 时间:2018-09-07 16:11:21 点击:

但凡看过《水浒传》的人,对什么是“投名状”都会有深刻的理解。这部名著第十一回“朱贵水亭施号箭 林冲雪夜上梁山”,写王伦要求林冲拿一个人头来当见面礼:

林冲道:“小人一身犯了死罪,因此来投入伙,何故相疑?”王伦道:“既然如此,你若真心入伙,把一个‘投名状’来。”林冲便道:“小人颇识几字,乞纸笔来便写。”朱贵笑道:“教头你错了。但凡好汉们入伙,须要纳投名状,是教你下山去杀得一个人,将头献纳,他便无疑心,这个便谓之投名状。”林冲道:“这事也不难,林冲便下山去等,只怕没人过。”王伦道:“与你三日限。若三日内有投名状来,便容你入伙;若三日内没时,只得休怪。”林冲应承了,自回房中宿歇,闷闷不已。……

所谓投名状,直白说来就是加入非法团体的表示忠心的保证书,通常意思是以非法行为做保证。例如《水浒传》里,林冲若要得到梁山当时首领王伦接纳落草,便要下山去杀一个人并将头颅献上。这种行为,特别多见于古代边缘群体,用于增强团体内聚力,表达对首领和/或组织的忠心,有强烈的人生依附性和反社会倾向。

好,现在且不谈小说,现在且让我们回顾一段真实的历史。

1978年,邓小平复出。他复出以后,作出了一个当时许多中国领导人不敢想象的决定:就是决定“教训”越南这个多年来的“同志+兄弟”。这场“教训”从1979年2月17日开始至3月16日结束。中国人民解放军在短时间内占领了越南北部几个重要城市,一個月之内便宣稱取得胜利并撤出越南;而越方在中方撤出之后,也宣佈取得了戰爭的勝利。不管谁宣称了什么,根据资料可知,这是一场相当惨烈的战争,双方都伤亡巨大。战争结束后到1989年,还继续了十年间的中越边境冲突。越南这个民族,对北方中国的从古至今的民族仇恨,经过这场“教训”之后,看来更难以抚平了。

1978年邓小平复出后,还更重要的是制定了一个国策:开放改革。中国的对外开放,最根本的就是对美国开放。据说邓小平本人这样讲过,中共历届领导大致看来也是坚持这样的说法。现在人们回头去看,历史看来也是这样的。那么,这里就难免有一个前提:美国是否愿意接纳。美国人当然不会忘记中国的“抗美援朝”和“抗美援越”。而且,中国是一个共产主义国家,和美国所倡导的意识形态格格不入。因此,美国为什么要接纳你,愿意支持你的开放政策?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号。

但邓小平有办法。这位曾被伟大领袖斥之为“死不改悔的走资派”的“三上三下”者,死里翻生重夺大权后就在脑海中反复琢磨并最终作出这个他一生中甚具风险也很有历史意义的“交易”——原来,他打越南,就是送给美国的“投名状”!以“投名状”这个因《水浒传》而为人熟悉的词来形容邓公这个动作,多少石破天惊,某些人听来可能相当不是滋味,但想来历来各种小圈子里私下都会不时使用过。而这次,也许因为中美贸易战形势逼人,非小圈子更非私下,是安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博士公开向大家说出。7月28日,这位在业内很有地位的宏观分析大佬为山西证券成立三十周年主题活动作了一个演讲,内容是探讨中美贸易争端的话题,全长七十多分钟,非常火爆。在演讲中,他非常自信地使用了这个他认为十分精确的词——虽然投的并非梁山之类而刚好相反。

高博士说,他这种说法绝非个人乱猜,而是请教了当时陪同邓小平访问美国的要人和很多专门研究中美关系的专家,包括李慎之和冀朝铸等人。他这样描述:邓小平1979年访美,正式程序结束以后,所有的人赶到屋外,只有邓小平、卡特总统和两个翻译(中方翻译是冀朝铸)。邓小平对卡特说,“我们准备打越南。”卡特总统很吃惊,有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接着他拿出一支笔、一张纸,开始讨论和开列清单。这个清单就是美国准备提供给中国的武器装备。一个对美关系的专家告诉高博士,美国当时给中国提供军事援助的等级超过了对盟国的水平。之后,美方迅速把中美关系提升为“友好的非盟国”。高博士非常称赞地指出,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历史转折点。中美关系全新的大局打开了,而这一大局奠定了整个中国改革开放战略的基础,奠定了中国四十年迅速增长和快速发展的基础。

这中间还有一个插曲。1991年发生了一个现代世界史上的重大事件:苏联解体。随着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解体,美国取得了冷战的彻底胜利。此时,中国作为美国对付苏联的一颗棋子,其战略重要性似乎迅速下降。在这一背景下,中美关系向何处去又面临着全新选择。这又是一个重要转折时期。在中共当时领导对国际局势存在困惑和迷茫时,邓小平对中央作出了十六字重要指示:“冷静观察,稳住阵脚,韬光养晦,绝不当头。”

邓小平这十六字指示,让中国避免迅速成为美国的下一个战略对手,也让他送给美国的“投名状”不至于灰飞烟灭,付诸东流。

这位当年坦然自称“核心”曾经一言九鼎之人已经作古,弹指一挥间不觉竟也过了二十一年了。他1979年所做的改变历史的大事,至今更近四十年了。高善文博士于当下中美关系出现大问题时,旧事重弹,而且赞叹之情溢于言表,其言外之意,想来应该是昭然若揭的吧。

(2018年8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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