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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两地书 “银信”载相思

来源: 作者:郭存孝 时间:2018-09-07 16:04:56 点击:

一一新发现的悉尼和墨尔本华人银信诠释


何谓“银信”(又称“侨批”)?

它是指广东、福建的侨居海外的侨胞,通过民间管道及后来的金融、邮政机构,寄回中国故乡的连带家书或简单附言的汇款凭证;它是流行于清末民国早年的银、信合一的珍贵的历史文献。

我与澳大利亚华人银信的缘份

2013年6月,在韩国召开的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以16万封广东与福建的侨批或称银信(前者是福建人之称,后者是广东人常用之名),再度饮誉而荣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据悉侨批的四大寄出地,最早最多的是:东南亚地区(菲律宾、新加坡、马来亚、印度尼西亚、泰国、越南、柬埔寨、老挝、缅甸等);其次是北美洲(美国、加拿大);第三是南美洲(古巴、秘鲁等);最少的则是大洋洲的澳大利亚。如从单件“银”的数额来看,北美洲位列前茅。不过无论数量多寡、银额有多厚薄,然而侨批却承载着海外侨胞对母邦的拳拳爱国之心,也寄托了海外游子们对故乡、家属和族群从经济到精神上的难忘的眷顾之情,同时也反映国内亲人对漂流侨居国的亲族们的梦萦魂绕的牵挂与期待!

由于这些价值抵万金的“两地书”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因而也就从今人的记忆中渐行渐远了。关于对侨批的搜集和研究,从整体上看,起步较晚,甚至被忽略了,至少在澳大利亚是这样。

笔者移居墨尔本之日起,便把视力对准中澳关系史和澳大利亚华人史的探索和研究。虽然二十多年来,见过许许多多的华人遗物和文献,惟独不见银信的身影。2013年12月,我有幸作为澳大利亚华人学者的代表(除我和我老伴周文杰外,澳大利亚与会的还有福林德斯大学艾尔士•

瑞恰德教授和昆士兰州大学黎志刚教授),应邀出席在中国广东省江门市召开的“国际移民书信研究”国际学术会议,身历前所未有之境,聆听中外学者和收藏家及集邮者们的高见,至此,闭塞的心扉被打开,内心引起了震动:明白了“侨批”有多么重要,别看它只是泛黄残纸一页,可它在我的心中却有千斤重啊!古诗说得好:“家书抵万金”,可是侨批的价更高。因为它远比一般家书具有进一步的深度和广度,它是海外华人的跨国两地书,珍贵的记忆遗产,既有民间性、又有国际性,它真实、完整地记录了19世纪中期以来的国际移民文化,更是近代以来中外在农村交流的重要载体;因为它的独特价值终结了侨批文书档案的世界的意义。

笔者一方面参加讨论,一方面向会议主持者一一广东五邑大学广东侨乡文化研究中心调查有关我澳大利亚华人的银信收藏和利用情况,承蒙该校赠送我一些该校教授们出版的关于侨批类的书籍和图录,这使我大开了眼界,但令我惊奇地是发现图录中有两件澳大利亚墨尔本华商的银信及相关的资料,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喜见我澳大利亚本土的银信,心情特别愉悦!随后,我主动结识了一些新朋友,从而为搜集澳大利亚华人寄出的银信开拓了通道。首先从广东五邑大学的广东侨乡文化研究中心,又从广东江门五邑华人华侨历史博物馆入手;再打通福建省社会科学院等与会人员的途径;旨在近水楼台先得月,搜罗凤毛麟角的澳大利亚华人的银信,结果在江门五邑博物馆的展室中,颇有斩获。

除外,另辟蹊径,多与参加会议的民间收藏家,如与广东省开平市的李柏达先生进行过多次交谈,因而了解了他、听他讲述了他的收藏史。原来他的曾祖父在清朝末年一一1905年便远度古巴去求生,从那时起他的家中便出现了来往的银信,俟他懂事时,他便珍藏起曾祖父的80多封银信和致公堂馆底票等有关资料。从中学时代起,他也就喜欢上集邮和书信了,为此他感叹百余年过去了,因为专心致志的将收藏银信和各种邮票当成了终身事业,如今方成广东省著名的侨批和邮票收藏家了。李柏达是一位收藏家,但他并不是一个吝啬的商人,他曾慷慨解囊,支援开平市端芬镇海口埠银信博物馆的展览,向该馆提供了广东早年的新宁铁路侨批、驼峰航线侨批、飞虎队侨批及有关资料2000多件。这些赠品,内容丰富、品相甚佳,史料价值极高。

在会议内外,我还交上了一位泰国侨领和侨批收藏家

一一 泰国中华会馆理事长许茂春先生。我在餐桌上向他请教可有澳大利亚侨批?承他告诉我他有上万件侨批和邮品,可惜只有一件澳大利亚侨批,但是完整的。闻之雀跃!但我很识相,连忙求他赠送我一套照片(索要原件,免开尊口,何况是孤品)。他很客气,答应回曼谷后再说。这样的承诺应该说是令人满意的了。许茂春先生,祖籍广东省以南海岸城市

一一 澄海县隆都镇。30多年来,他在中国、在泰国主要在广东和福建两省收集了近30000件侨批和有关文献。他自豪地是他拥有一件清朝中期咸丰八年(1958年)五月二十六日,印度尼西亚吧城埠(今首都雅加达)温辛德寄给中国广东省嘉应州(今梅州市)松口镇温天华的家书和2元汇款,这是一件截止目前为止,世界上出现的年代最早的一件侨批国宝。令人惊叹地是,许先生还有大手笔。他曾在广东省南部的潮汕地区,不惜用20多万美金,从别人手上买下整部“荷属东印度群岛实寄封”邮集。又用33万人民币,拍买下一个中国解放时的侨批回批总包封。2008年,他还出版了一部《东南亚华人与侨批》专著。

2016年,泰国许茂春电邮我一套墨尔本银信

令我高兴的是,许茂春先生终于2016年如约用电子邮件从曼谷给我发来那套赠品

一一1922年11月间,袁叶丽从墨尔本小博克街(唐人街)52号发给其子袁儒珍一封包括批封、批底和批笺三件一套的“银信”。虽然同类银信已横空出世,然而她第一次来自泰国,则另有一番情趣。弥足珍贵!

现将这套“银信”全文展示如下:

1,批封:封面用中英文写明中国收信人及地址。写道“广东台山县大塘车站保安堂转交常安村  袁儒珍吾儿收入  叶丽缄”。贴两张共4便士邮票。邮戳盖1922年,MERBOURNE。及收信地一一中国广东省“江门”邮戳。 2,批底盖中途站“22,NOV3,HONG KONG”(香港)邮戳。 3,批笺写道:“儒珍吾儿 得知前日炳秀叔借银五元,令{另}水银七毛,共银五元七毛。交汝收银三元、交祖母收银二元七毛以应用。令{另}过鸟红莨{良}绸衣服一套交汝收,未知炳秀叔有交到汝收否?昨托于厚母舅由新四九墟永合隆{即显铺头}大宝号交银十五元,汝收银十元,为买谷之用。交银五元祖母收,以应米粮之用。至到步〖埠〗,祈查明收以应用可也。料家中大小均安好,至为喜慰!我在此亦平安忽念。为祖父母大人年迈{卖}须要孝顺,寒暖饮食,汝可随时留心。孝事维谨〖为紧〗,毋容多嘱,汝宜知之。此谕。 此银有兄弟往四九圩永合隆问取是荷 亦可以随时通信。 丙六月十六日  叶丽谕”。

笔者按:此函是代笔,文旁所用{}符号是原有的。全文标点及〖〗符号,则是笔者所加。全文贯穿:千山万水一线牵,可怜天下父母心!

许先生虽然早已年过八旬,如今他仍然活跃在世界集邮和侨批研究的舞台上。“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与他保持着联系,不仅因为他是我征集澳大利亚银信的幸福源泉,有来有往、同心同乐,我将持续地为他提供我澳大利亚华人设计的十二生肖邮票。聊表寸心!

2018年,广东台山飞来悉尼新银信

我始终看好与李柏达先生保持联系的重要性,因为这是我“淘”银信的最易流畅的通道、最易奏效的源头。古话说得妙;“欲先取之,必先欲之”,用今天的语言来说,那就是关心不是单方面的,而是相互关心,才能互利而共赢。我几乎每年都要给我这位邮友奉赠一套澳大利亚华人画家设计的十二生肖中的当年的邮票,顺问可有澳大利亚华人侨批收进?未料今年我却交了好运。李先生告诉我,他将通过电子信箱赠送我11件新发现的1936年、1939年一位在悉尼的父亲给在家乡的儿子的银信,弥足珍贵!

这一套11件银信,计分批封4件;批笺3张;批封底4件。寄信人谢济镇从澳大利亚悉尼给收银信人儿子谢瑞炜和族侄谢瑞宁的。在批笺上用毛笔写明所托付之金钱有:“金仔”(即英镑)和“港银”。现择4件批封(即信的封面)、2件批笺(即信的内容)和2件批封底,公布如下,以飨读者。

{1}批封;

(一)

“并金仔二镑带交

谢瑞炜小儿收启

济镇付”

(二)

“并金仔拾三镑

烦口口口

谢瑞炜吾儿收启

济镇付”

(三)

“内信并港银壹佰元  烦交

谢瑞炜吾儿收启

济镇托”

(四)

“并金仔拾镑交与

谢瑞宁先生收入”

由悉尼      济镇付”

{2}批笺;

(一)

“瑞炜小儿须知  启者惟望家人俱各平安  在外良可贺也  但我在外身体俱亦平安 家人见字无容企望也  儿汝在家须勤学读书 为要至紧  无容懒惰过日  耗费我血汗金钱  现今世界不景  极至艰难  求食在外  到处如是 各行市情十分冷淡  顺字示知  兹付来英金仔二镑  由广祥寄来  见字祈查收入应家用  顺回一音  免至有望也  见字祈寄  容回佳音 为再报答复  吉不用印  二十五年新七月十五号  济镇付”。

(二)

“瑞炜小儿须知  启者兹付来金仔拾三镑  由广祥寄来  见字祈查收  照字均分  交各收用  交金仔半镑大姑收交  金仔半镑大嫂收交  金仔一镑二姑收交  金仔一镑楚平姊收  余仔拾镑儿收入交汝母来收  应家米粮之用  惟望家中俱各平安  在外良可口贺也  在外身体亦平安  见字无容过望也  祈为口顺回一音  仑免有企望   无容口述  吉不用印 二十五年新十二月十号    济镇付”。

(三)

“瑞炜吾儿知之   启者兹付来港银一百元  收入以应家用可也  现又有港银七拾元,由赤坎广祥付来  妥收之日祈速回音  以慰远口  是为之要  余未细及  容后再报  民二十八年新十二月七日   父济镇示”。

(3)批封底;

“十一月初九付交瑞炜港纸一百元  依价代找大洋券208元  即于十一月初十交振伦带交大洋208元”。 文字以外,尚盖有中间商号的朱戳;“九江宝华”( 盖在封口处);“带工先奉  祈即回音原人”;“香港广安泰  谢济灏书柬”。

笔者按;原批显系出于代笔之手,文体是半文半白、半楷半草、无标点,有错字,文理尚有欠通之处。为了保持其原汁原味,未加标点,仅用空格表示段落,错字也未纠正。另,锒信内外均无寄出地,亦无收信地址。不过有一件封批写有“悉尼”二字,而另一件封批写有“赤坎”二字。按前者是指澳大利亚最大、华人华侨最多的大城市;后者则指广东省开平市中部潭江边上的一个交通要冲古镇。2013年12月,笔者应邀出席在江门市召开的“国际移民书信研究”国际学术会议期间,曾集体参观过此赤坎古镇。因此可证,谢济镇的这四批锒信的跨国流程是:始自悉尼、托付“水客”、中经香港、终至广东省开平市赤坎镇,金银和家书最后交到谢瑞炜子侄手中。

兹阅谢济镇的家书,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将中华传统文化在海内外华人群体中保存并传承下去,必须了解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成员之间存在着最集中地体现了生态系统中最基本最现实最直接的浓烈的利害关系。一个家庭的成长壮大,是要付出代价的,它既需要协调、呵护,也少不了通顺和修复,促使家庭健康发展,这永远是必须的。而要长期维系以“家”为核心的感情天地,可贵的跨国两地书,则是可依靠的既有融合功能也有催化价值的媒介。

谢济镇在悉尼从事什么类的工作?住在什么地方?待考。但从他给家人的钱财中出手最大的一笔即有13英镑,在那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这也不算是个小数字,可见他对家庭的责任感。尽管如此,他对未成年的儿子,还是不忘为父应尽的教诲。在信中他告诫儿子:“汝在家须勤学读书,为要至紧。无容{勿庸}懒惰过日,耗费我血汗金钱。”接着又告知儿子:“现今世界不景{气},极至{为}艰难,各行市情十分冷淡,兹付来英金仔2镑。”谁知事过近五月,也许是接到家信,谢济镇又急忙托付“水客”,付来金仔13镑。为免内讧,他在家信中亲将这笔巨款划分妥当,目的是“惟望家中俱各平安”。可见其用心良苦!兴许这就是一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海外华人一心为故里、一意为亲人、令人敬仰的掌门人中的典型人物和出色风范吧!

2018年8月26日于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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