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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根电线杆

来源: 作者:惊心 时间:2014-04-08 18:01:56 点击:

文化大革命过去已经三十多年了,可是它给人们造成的灾难却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

在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毛主席发动全国的学生,带上红卫兵袖章起来造走资派的反;造反动学术权威的反;还要大破四旧,大立四新;到牛鬼蛇神家去抄家;到全国各地进行革命大串连。把学生学习知识,吸收知识的宝贵时间全部花在为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中去了。

其结果,刘少奇、彭德怀等一大批毛主席的老战友被打下去了,毛主席胜利了,无产阶级革命胜利了,学生们虽然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学习青春,却为毛主席立了大功。

学生在革命大串连中还大破四旧,把不少名胜古迹都给破了。上海的龙华古塔,已有近二千年的历史了,差一点也被破四旧破掉。毛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不是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反另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破四旧就是暴力的行动。学生们串连到哪里,四旧就破到哪里。

今天要说的是学生大串连中的一件真事。

在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到底,靠近漕溪路处,有一家陈姓居民,生有一个儿子,叫陈林。这陈林在漕溪中学读初中,平时调皮贪玩,学习成绩勉强及格。此时,正逢文化大革命开始,不用读书,只要听毛主席话,大破四旧,大立四新,参加造反,斗走资派,斗反动学术权威,在学校里斗老师,抄家。这就是革命,学生要做革命的先锋。陈林就积极投入这场轰轰烈烈的革命中去了。

当学生进行革命大串连的时候,陈林当然积极参加。家长虽然不放心,也管不住他,只好由他去了,反正他也已十六足岁,能照顾好自己了。家长为他准备了替换的衣服,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出发去大串连了。

陈林跟随大部队,从上海乘火车向北,到徐州向西,到宝鸡上了宝成铁路,到了四川成都。一路上,每个火车站上人山人海;进了火车车厢,好像沙丁鱼装了罐头,不能转身。

大串连不是你想上哪儿就上哪儿的,是能上哪儿就上哪儿的。现在到了成都,总算是到了诸葛亮的根据地了。大部队找到了一家半工半读技校,同技校的红卫兵接上了头,就安顿在技校的几间教室里。

技校的红卫兵头头是个女学生,叫刘芳,生得很秀丽,陈林也长得很俊秀,二人在联系时一见面就给对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坦率地说,就是一见钟情。互通姓名之后就认定是都是革命的同志,一条战壕里的战友,真是相见恨晚,亲热非凡。

技校的红卫兵带着上海的学生参加了厂内的批斗当权派的各种大会,交流了心得和经验,又带了上海学生参观了成都的名胜古迹,有些古迹属四旧的都给破了。一个星期之后,上海学生要离开成都到别处去了。可是陈林和刘芳二人却难舍难分,跑又不是,不跑又不是。

为什么?二人已经私订终身了。上海学生带队的队长见陈林说话吞吞吐吐,就私下同他谈了一阵,同意陈林留下,隔些天要他自己回上海。大部队就出发一路串连回上海去了。

大部队开走以后,陈林不能一个人住在技校里,刘芳就把陈林请到家里去住了。二人商量好终身大事以后,在求得刘芳父母的同意之下,决定举行婚礼。陈林虽然未满十八足岁,可刘芳已满十八足岁了,就去民政局登记。刘芳找民政局造反队头头协商帮忙,都是造派头头,大力协助,结婚证就拿到手了,陈林和刘芳合法结婚了。

陈林和刘芳二人结婚后,过了四个月的甜蜜生活,幸福透顶。刘芳也怀了孕了,刘芳父母很是高兴,要抱外孙了。不说刘芳家欢喜万分,陈林却心事重重了。上海的学生回去已几个月了,学校已经复课了,带队大串连的队长也写来了三封信,由技校转交给陈林,催他早点回上海复课;并告诉他,他父母也经常到学校追问。他必须立刻回上海。

陈林考虑再三,决定回上海了。可是万一刘芳要跟他一起回上海怎么办?这是千万不能的!要想法一个人脱身,而且要刘芳永远找不到他。于是,他把三封信都烧掉,上海的地址没有了。陈林先向刘芳说起他要回上海去,因为父母病了。刘芳当即表示要同他一起回上海,陈林婉言劝说,他一个人先回上海,把家里安顿一下,再让刘芳去上海,刘芳一听有理,就同意了。陈林然后向刘芳父母提出,刘芳父母也要陈林带刘芳一起回上海,经陈林刘芳一起劝说才勉强同意陈林先回上海,安顿好以后,再让刘芳去上海。

刘芳和父母要陈林把上海的地址写清楚,陈林就写“上海北火车站大门出口第六根电线杆。”并说明,他家门牌号码未定,因为是新建房屋,所以暂时未定。你一问陈林,大家都知道。刘芳把陈林写的上海地址认真保存起来。

刘芳为陈林买了重庆到上海的船票,买了礼物,把陈林送到重庆,在朝天门码头上船,看着轮船离岸,含泪挥手告别。刘芳怀着作为一个妻子送别丈夫的心情,难舍难分地,无限心酸地,含泪挥手目送轮船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轮船,还在默默流泪,迟迟不愿离开码头;而陈林却相反,好象逃出笼子的小鸟,重新获得了自由,怀着无限轻松的感觉,飞向上海去了。按下陈林回上海,回家,回学校不表。

刘芳在成都一面保养身体,一面等待陈林的来信。可是陈林的信没有等到,刘芳的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了。到刘芳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全家决定刘芳到上海去找陈林。带好衣服,带好钱,乘车到重庆,再乘船到上海。坐出租车到上海北火车站,请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到第六根电线杆。上海北火车站大门外往右第六根电线杆处,正好是“行李托运处”;往左第六根电线杆处是火车站广场侧面,没有房屋。

出租车司机,见她是孕妇,先帮她找左面第六根电线杆,见没有房屋,又帮她找右面第六根电线杆,见是行李托运处。司机一问情况,知道她是上当受骗了,建议她先找一家旅馆安顿下来,再设法寻找。刘芳想想,已经上当受骗了,只能先找一家旅馆安顿下来再说。

在这位热心司机帮助下,在火车站对面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了。

刘芳每天到火车站去打听陈林的下落,火车站人山人海,哪里打听得到陈林的下落。打听了二个月,还是毫无音信。在旅馆里住了二个月,刘芳身上带的钱都化光了,只能把带来的衣物抵押给旅馆,旅馆非常同情刘芳的遭遇,多方给以方便与帮助。

正好是毛主席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上海的学生都一批批地奔赴全国农村去大有作为了。旅馆的职工叫刘芳每天到火车站去,专门打听各学校欢送学生上火车的卡车,可能陈林的学校也在其中。刘芳一听,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就一天到晚在上海北火车站广场等候欢送学生的卡车,见一辆问一辆。

当第十天时,刘芳问到有一辆卡车时,正好是漕溪中学欢送学生的卡车,刘芳一问有没有叫陈林的学生,漕溪中学一位负责欢送的女同学一听,对刘芳看了看,反问:“你找陈林干什么?”“我是他妻子。”“你是他妻子!”“是的。”“他的家住在哪里知道吗?”“陈林只告诉我住在北火车站大门外第六根电线杆!我找了二个多月没有找到,身上带的钱都用光了。”刘芳说完就哭了起来。

漕溪中学的女同学知道刘芳受了陈林的骗,就对刘芳说:“我们现在回学校,你也上车,跟我们回去,我再送你去陈林家中,好吗?”“好的,好的,真太感谢你了!”在车上,女同学告诉刘芳,陈林参加学生打群架,被捕劳教了,家中只有父母二人。刘芳也把陈林同她结婚的事告诉了女同学。

车到学校,女同学把刘芳送到陈林家中,并把陈林同刘芳结婚的事告诉陈林的父母。

陈林父母一听吓了一大跳,怎么!儿子竟在大串连时同人家结婚了!他回家后从来没有提起过。再一看,刘芳已经怀了孕,不久就得生孩子呢。陈林父母想“儿子不争气,犯了流氓罪,打群架,把人家打成重伤,被捕去劳动教养。现在又出来一个怀孕的妻子找上门来,叫我们如何处里?!”左也难办,右也难办,二个老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此事还是交给派出所处里,就对女同学说:“陈林大串连回来没有跟我们父母提起此事,我们也不敢随便接受这位姑娘,此事交给派出所去处里吧。”于是,二位老人请女同学送刘芳去漕溪路派出所,反正不远。

在派出所里,刘芳边哭边讲,把同陈林一见钟情而结婚之事讲述一遍,所长听了,这事确实难办。陈林被捕去劳教了,他父母不知情当然不能随便接受。刘芳来找陈林没有错,问题在于陈林欺骗了刘芳,不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她,骗她说是火车站大门外第六根电线杆就是他家,这明摆着就是抛弃刘芳了。这事要由陈林负全部责任的,可是,陈林现在在苏北大丰农场劳动改造,已经负不了责了。所长劝刘芳还是回成都,到父母身边去吧。刘芳一听绝望了,对所长边哭边说:“我没脸回家见父母,我也不要活了!”说完站起来低下头往墙上撞去,所长连忙站起来拉,只拉住她的后背衣服,可是头部还是碰到墙上,额部还是撞出血来了,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派出所的医务员连忙为刘芳敷伤包扎。

派出所所长见情况必须郑重处里了,连忙安排女员警轮流24小时陪着刘芳,在休息室住下。所长自己打长途电话给成都公安局,转刘芳家所属派出所,说明情况,要求对方派出所动员刘芳父母来上海把刘芳接回去。接着安排治安组女员警耐心开导刘芳,让她思想安定下来。并告诉她,陈林劳教二年就要回来,等陈林回来后,你仍可找他。刘芳的思想终于稳定下来了。一星期后,刘芳父母来了,把情绪已稳定的女儿带回去了。一场风波总算平定。

一场文化大革命,把正在学龄时期的学生,剥夺了他(她)们的学习青春期,引导他(她)们闹革命,造反,破四旧,立四新,迷失了前进的方向,走上了歪路,做出了许多荒唐事。“第六根电线杆”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看起来好象笑话,令人不可信。但是,它加上了说明,装出了为难的表情,往往就会骗过善良的人们。

这场所谓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现在看来,本身就是荒唐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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