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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在澳洲——第十二章大鼻子爱上我了

来源: 作者:姜晓茗 时间:2017-02-09 15:12:38 点击:

                                                             1

4月6日,尤雅茗由弟弟担保申请的亲属担保技术移民终于递交完毕。和瑞夫那迷蒙混沌的情感也烟尘尽散。对着镜中韶华渐逝的面庞,尤雅茗知道,她不得不专心找对象了。

当时,尤雅茗身边的好几个朋友都在交友网站上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尤雅茗口里说着祝福,眼里流露着羡慕,心里又不免有点不服气,自己又不是四条腿、一只眼,咋就找不到一个又爱自己、自己又爱的人呢?宁缺毋滥是信条,但不可以作为常态存在,孤孤单单一辈子,实在不是她的理想。

她先是在丽萨找到老公的那个网站RVSP上注册了。这个网站是澳洲境内最大的本土交友网站,如果你选定墨尔本市内的话,那么它提供的搜索对象的数量是超过目前任何一个其他交友网站的。

一个星期下来,尤雅茗失望地发现,澳洲的移民政策吸引了太多印度适婚男性拥入墨尔本,这样一来,对她感兴趣的竟然大部分来自印度!她对于印度人的嫌恶是随着在澳洲生活的时间增长而逐渐生出来的。自然而然地,她对这个网站生出了反感。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比较,她选择了MSN的交友网站Match.Com注册了自己的档案。

早在写档案的时候,她就用了百分之百的虔诚。到了交费的时候,她更是毫不犹豫交了89.95澳元。这个网站收费的标准是39.95澳元一个月,69.95澳元两个月,而这个89.95澳元是三个月的会员资格时间——找到了庙门,就要烧上最大的一炷香!

有了方向,孤注一掷,这就是她的性格。

当她按下“提交”按钮的时候,心底是当年玄奘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见到如来佛祖的心情,是那种任刀任剐,是福是祸终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坦荡释然。

心底已经没有什么留下,那种彻头彻尾的虚无和满盛的期待让她双唇紧闭,目光如炬。

若干年后,每当回想起自己点击鼠标的那一瞬,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感受还依然悲壮地回荡在她的胸膛。她知道,那样做其实不啻于用双手捧住自己的心抛向广袤的夜空,继之而来的很可能是一段孤旅,也可能是一段镜花水月的浪漫,可能性最低的才是那千年等一回的真情。

为了自己和儿子的未来,这样的决绝抛出是有收获的必要前提。

她还在想,要是三个月都颗粒无收,那么就安心做自己的单亲妈妈,从此不再动相亲念头,反正澳洲政府对于单亲妈妈的补助远远高于一个中等收入的老公。

事实证明,凡是有“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人,基本都会获得二选一中那个好的结果。

                                                           2

第二天,尤雅茗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塞满了邮件。原来作为一个新上网的新会员,她吸引了众多的关注,第一天就收到45个“媚眼”!

很多人的档案都写得长而啰嗦。尤雅茗当时一周七天连轴转。多半儿时间工作,少半儿时间上课,周六去中文学校教课,周日还要去学习速成会计课程。工作上,她是用三天半的时间完成普通人五天的工作量;学习上,是用每周一天半加一个晚上的时间完成全部的留学生课程;教课的一上午是完全站姿教学,分秒不停;速成会计培训课程经过压缩、压缩、再压缩变得如泉水融化山石一样艰难。

生活沉沉的重压,让尤雅茗对于展开的档案有了不同于常人的评判标准。如果照片不帅,档案又啰嗦,她几乎是没有力气去仔细看的。

于是第二天的45封信,她只拣着照片顺眼的看了十几封,就倒头睡觉了。

她不是不喜欢站在高高的绣楼上被众星捧月、被仰望、被期待着抛下绣球的感觉,只是长期缺乏滋养的生活,硬化了她的思维,恋爱前期的温情准备她是没有做好的。若干年后,她的老公还对于她在恋爱初期表现的美好中的近乎冷酷的理智表示不解。

她知道,自己的疲倦,不仅是身体上的。对于即将着陆的激情,她也还没有建设好一个足够宽广热烈的停机场,尽管,她有着超越寻常女人的希冀。

第三天更邪乎,她收到了56封!这时的她有点头大,她害怕自己的不审慎放跑了那个在寻找自己的人,又担心即使自己一封封仔细阅读过去,到头来胜算到底有多大?

海底捞针样的搜索让她愈发倦怠,双眼发沉。

沉住气,她挨封邮件礼节性地打开浏览,一张张似曾相识的灿烂笑脸在她面前滑过,一篇篇大同小异的档案文件在眼前飞速滤过,有的性感,有的沉稳,有的调皮,有的满脸猎奇。

一个简短的档案文件如同冷灰堆里残存的火星,在她眼前跳动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个有着很爷们儿气质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多,肌肤纹理里有着与年龄相符的沧桑,只在自己的档案中写了一句话:Whoever doesn’t want a serious relationship,

please don’t contact with me.(任何不需要严肃关系的女人,请不要跟我联系。)

当然网站要求的财产、收入、职业的栏目他还是一一明确列出了的。尤雅茗揉揉眼睛,去看他的年龄——比自己大三岁,又在那张照片上多瞄了几眼,感觉还算顺眼,遂给他也回了一个“媚眼”。

                                                      3

墨尔本的6月已经进入了初冬。

初冬的墨尔本几乎每夜都会有一场小雨。清晨,有阳光滑亮滑亮地在枝头跳舞,小小的雏菊经过一夜的微雨润泽,在风中摇曳生姿地欢笑。独在异乡的她,心底有份孤独,有份潮湿,也有份不安,所幸那份不安被一大块坚实的渴望托举着,变得支离破碎。凡此这等无可倾诉的细碎感情让尤雅茗的相亲过程变得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可能恢复到初恋的纯净心态了。

自从上网相亲以来,今天是见的第二位男士。第一位男士来自香港,自称是墨尔本最大的中国餐具供应商,第一次见面就站在她身后拍她的肩膀——这种做作的亲昵破坏了尤雅茗对相亲的美感,击溃了她设置的自我保护的屏障,捣毁了她需要的从矜持到亲昵的循序渐进的享受过程,让她找寻的安全感还未出生就坠地而亡。

一次毙掉。

这次的见面会怎么样?

与达瑞见面的那天当然是每周唯一的那个空闲时间,星期六的下午,尤雅茗刚从中文学校教课3小时回来。

达瑞不是墨尔本市人,于是他在网络上搜了一家离中文学校比较近的咖啡厅见面。

人还没见,尤雅茗就开始不满,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他居然还选个咖啡厅,不就是一顿饭吗?哼,真小气!

不过反过来一想,嗨,还不知道是青蛙是王子,说不定我还不愿意与他共进午餐呢!想到以前那个哲学博士,尤雅茗释怀了。

用GPS导航过去,老远尤雅茗就看到他了,不仅是因为他高高的个子,关键是他就穿着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嘿,这人还挺细心的。

达瑞一米七八的个子,精神饱满,乌发浓密,脸庞上有着与年龄相符的淡淡年轮,体态也还算匀称。他的黑色上衣似乎有点弹性,竖向的条纹隐隐地勾勒出了他澳洲人典型的宽厚肩膀和发达胸肌,有着一种透着性感的威严。外貌打分过关。

见面寒暄过后,他把尤雅茗引导到那个咖啡馆,雅茗刚迈进去就被里面的烟味顶了出来!

墨尔本是室内禁烟的,能在墨尔本找到一家充满烟味的咖啡馆绝不是易事。尤雅茗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扇着手说,对不起,我受不了烟味。

他马上说,我刚才看了对面那家意大利餐馆不错,要不然我们去那里吃个午餐?

尤雅茗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出口:你知道不好,那我往门里进的时候你干啥了?你看过对面不错,那为啥不早说?

尤雅茗知道自己波动不安的心境导致了自己非常过敏,她也想检讨,可她没时间去详尽思考和修正啊。她像一列高速运行的火车,对于偶尔撞死在车身上的小鸟不是不怜悯,而是无暇他顾啊。

坐定后,他问尤雅茗想吃什么,尤雅茗说自己老家是海边的,所以喜欢吃海鲜。他居然用一种很夸张惊喜的表情说,我也是啊。雅茗礼貌地笑了笑,心底有个小声音在悄悄说,本姐姐相亲老手啦,您就别套近乎啦。

墨尔本的餐馆供应的水都是用密封瓶子装着的冷水,尤雅茗刚刚讲完3小时的课出来,已是干渴难耐。顾不得说几句话,她就咕咚一杯子,咕咚一杯子,咕咚咕咚又一杯子,一会儿就喝了一大瓶子水。那个男人就安静地坐在旁边,一边说着一些寒暄的话,一边不停地给她加水。等她终于把一整瓶子水干掉后,他急忙招呼侍者再来一瓶。喘过气来的尤雅茗笑了,问,你是不是感觉我特别能喝水?

他急忙分辩:不是的,不是的,我感觉你讲了3个小时的课肯定是很渴了。一种憨憨的表情从他温和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尤雅茗又非常严肃地说,我跟男人交往是为了结婚的,可不是交男女朋友,如果你想交男女朋友,请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您的时间了。他又是一个很惊喜的表情,说,我也是啊,我正在寻找严肃的关系,我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此后的谈话就很友好了,多年后他们早不记得那天谈了什么了,只记得他说,他家离雪山比较近,问雅茗他可不可以哪天邀请她去滑雪。尤雅茗回答说,自己想去,可是没时间。

他问,那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尤雅茗说要等到12月份毕业了才行。他说,我可以等啊。

稍微一顿,他不好意思地叹口气,说,12月份,12月份就没雪了啊。(南半球澳大利亚的12月份正值酷夏)

尤雅茗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那朵微笑是从胸膛里缓缓绽放出去的,面朝对面那人,在唇齿边怒放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作为一名自费的留学生,吃一顿外卖是件奢侈的事情,能坐在正经八百的餐厅吃顿饭,那简直是给奢侈镶了大大的鎏金框子。问题是,以前无论阿密特还是艾迪,无论什么样高规格的餐厅,尤雅茗从来没有享受过美食本身,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她能够两次都潇洒地转身离开,凭借的也许是她一贫如洗的理直气壮,也许是由于一种极度卑微产生出的无所畏惧,也许是一种对自己美好未来的坚信不疑,她不知道原因。但是,现在她知道,坐在这个澳洲男人对面,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放松自然地享受了整顿饭三道菜的美味。

结束的时候,仿佛是开会总结一样,那个男人表情真挚地说:嗯,挺好的,我觉得我们的见面不错。

起身以后他问尤雅茗,你能跟我到我车那边走一趟吗?

尤雅茗立刻警觉了,问:为什么?

他说,我给你买了束花。

再傲慢、再武装到牙齿的女人也抵不过鲜花后面的殷勤,再卑微、再尘埃的女人也会醉倒在殷勤带来的微醺感里。

尤雅茗顺从地跟着他过马路,去拿花。

以后的每天他都给她短信,跟她在网上聊天。

那段时间的尤雅茗心里充满着隐隐的欢喜,明亮的心情就像路旁的小花一样零星跃动着绽放。

但欢乐的心情只是星星之火,无边的生活压力却是茫茫草原。尤雅茗需要大把的时间去燃遍这茫茫的草原。

尽管他的真诚和木讷让尤雅茗很快信赖上了他,但他们每个星期只可以见一次面,她还是放心不下。

见面第三个星期后的一天夜里,尤雅茗突然就想,他既然这么喜欢我,那我得好好考验考验他。如果他真的是属于我的,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介意;如果他只是个过客,那我早早把他说跑还早解脱了呢!她记挂着自己花出去的89.95澳元,她盘算着怎样合理安排才能不浪费这有限的宝贵三个月。

于是,当他提出第四次与尤雅茗见面的时候,尤雅茗出“馊”主意了……

                                                          4

在他眼里,她是纤弱的。

如此纤弱的身躯,却常常绽放出调皮和澄澈的笑,像朝阳里一株挂着露珠的小草在微风的轻拂下欢快地跳舞。他眼睛里时不时闪现出怜爱和痛惜的光,他第一次感觉自己那引以为豪的强壮四肢是那么不合时宜的粗壮,面对着她,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去碰触……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当尤雅茗穿着黑色的皮衣从她红色的小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脖子上那火红的羊绒围巾把他的眼睛刺亮了,她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因由了那火红的颜色呈现出了淡淡的柔媚的味道,他感觉到了一种寒夜里火把一样的吸引力。

分手前,他把她送到她的车边,她很自然地告诉他,她前几天刚刚撞了车,前保险杠上一个大大的瘪痕。那一刻,他是那么地想拥抱她,他想告诉她,我给你买辆新车吧,咱们不修了。可是他知道,时机还不到。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心和肉体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面前的她,可大脑却正严肃地警告着他!他的痛苦开始了,他被自己磅礴奔涌的爱意搅扰得心神不宁。

每天,从清晨到晚上,他几乎每个小时都跟她通短信;每天晚上视频,他这样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居然可以跟她有聊不完的话。他们已经见过三次面了,他一次比一次更加确信,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可以闻得到她身上的新鲜质朴的味道,她说起话来爽快利落,行为做派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定神闲。她有教养,可这种教养却完全不是来自于他熟知的教育,那是来自一种异族文化的、神秘高尚的体系;她会笑,会笑出世界上最纯净的笑容,那种笑未经欧式教化,鲜活通透;她很幽默,她懂得如何在知与不知的边缘巧妙地用幽默推开闸门,单单听听她那笑料百出的职场笑话,已经让他欲罢不能;她不会无声地喝汤,开心了她甚至还会含着满嘴的饭菜大声说话;她是那么的自然舒展,让人仿佛是步出一间终日照着灯光的房间突然看见太阳,周遭鲜活的空气和落到身体上恰到好处的温暖,让他渴望永远立在这和煦的阳光下。

她像是阳光下那束盛开的小雏菊,简简单单的五个小瓣儿,热烈、单纯、幽默风趣,充满了无限生机。

更要命的是,她细腻的肌肤上,竟然长了一双神秘的单眼皮眼睛,那深褐色的眼仁射出的光线是有温度的。澳洲很多蓝眼睛姑娘,她们都有着大大的双眼皮,浓重修饰的眼睫毛之间是或蓝或绿或浅或无的颜色,那是海平面的颜色,你可以在上面航行,不可以深度潜水。而她的眼睛,有着丰富的内容,薄薄的单眼皮好像眨起来更加灵活,那些零星跃动的小火星每每让他有纵身跃入的冲动。他苦笑着晃晃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两周的网上聊天后,彼此只见过一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了自己的母亲,他说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然后他又羞赧地说,他们认识才三个星期。

母亲在电话那头抿着嘴笑了。母亲了解自己的儿子,以他的成熟、他的年龄,能被一个同样不年轻的人激动到这种程度,应该差不多了。母亲欢迎他任何时候带她来家里玩。

他开心地接受了母亲的邀请,最后他说,那个女孩是中国人。

他的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瑞典人。两人组成的家庭拥有浓郁的欧洲气息,家庭关系亲密和美,对待亲友友善有加,言行举止彬彬有礼,家庭装饰高贵典雅。他母亲的父亲生前去过几次中国,几个兄弟姐妹甚至其他的两个儿子都有中国人同事。只是,综合评价,大家对中国人的印象一般。中国人的确勤劳,但与“勤劳”并驾齐驱的另外一个评价是“工于心计”,谁又能保证这个女孩不是为了获得身份要嫁给他呢?

但是,母亲是谁?她是那个在世界上唯一一个永远无条件爱自己儿子的女人。

母亲在开始听到儿子中意的女人是中国人之后,有一瞬间的错愕。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胆怯,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在平淡的语气中加入任何的味道。这样的一句话夹杂在这么一个重大消息里,甚至稍不留神就会错失听不见。

但母亲知道,这样的语气,才是最笃定的,最不容置疑的。

她知道,自己的态度会通过电话线影响到他,每个人在关键的选择关头,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真空的地带,让他自己去思索判别。作为母亲,她有这个义务。话再说回来,他们也不过刚刚认识三个星期,自己现在就在考虑他们的婚事,是不是太过多虑了呢?

于是,她缓缓地说,儿子,我不在乎她的肤色和国籍,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快乐,只要你们彼此相爱,妈妈就支持你。有时间带来家里,我做饭给她吃。

达瑞瞬间泪湿,他知道,自己的年龄已经不允许自己出错了,他需要的不仅是给自己的新房子找一个女主人,更要找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正确的女人,否则,他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母亲。

                                                            5

提交完了移民申请,婚姻之于尤雅茗已是“年三十打兔子,打着了过年,打不着也过年”。她比起以前的相亲来,更多了底气。有婚姻,自然是锦上添花;没有,她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得到澳洲政府的庇护。

这样的相亲,才终于可以还原为寻找爱情。

这种步入婚姻之前的长久详细端详,终于成了她可以支付得起的奢侈。

课堂上,尤雅茗学到了:“You are free to marry whomever you

want, but in practice most people marry people like themselves. Social class,

educational background, religion and ethnic background matter a lot to marry

people in many different societies.”(理论上,你可以跟任何一个你喜欢的人结婚,但实际上,在很多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文化中,社会阶层、教育背景、宗教和种族在婚姻对象的选择中充当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跨国婚恋,前车之鉴不多。偶有闲暇,尤雅茗就禁不住回想自己的这几段经历。

阿密特个子高高的,样子帅帅的,他微笑的尽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仿佛满满的一抱阳光中间有一剑凛冽,抱得越紧越能感到那份极寒。

艾迪,衣着考究,像一团迷雾,终日幻化着形状,让你着迷却不明就里,迷失方向。他的外表其实是一种特质钢铁外套,与普通钢套不同的是,他的包钢上绘有精美繁杂的花纹。

达瑞的服饰很亲民,态度适中亲切,能让人忘记距离感。他喜欢用漾满笑意的目光久久地温和地凝视她,每每让她感觉自己是一只轻盈的蝴蝶在和煦的春阳中恣意起舞。他回答问题时很认真,也极少贸然开玩笑。他从来不会不经她同意就来拉她的手。他不抽烟,喜欢喝一点点白葡萄酒。他对朋友们非常讲义气,对自己总是义不容辞地付出,这样的男人真的好有吸引力。

雅茗想,是的,阿密特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冷剑,艾迪像一只魔术师的魔棒,而达瑞就像靠太阳最近的那团云朵,松软温暖,咧着大嘴,有着阔大的体积,散发着温和的光。那大朵的云团甚至镶了善良的金边,让你心甘情愿,越陷越深,因为,越深越温暖。

尤雅茗的母亲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你的棱角会被世界磨平,你会拔掉身上的刺,你会学着对讨厌的人微笑,你会变成一个不动声色的人。如今的雅茗,换了个国度,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上,居然张扬开了自己的个性,居然不用为了什么人去磨平自己的棱角,居然不用费尽心力去拔自己的刺,这样的状态何不没心没肺地笑,何不纵情享受自由的快乐,何不追寻最纯粹的爱情?

她把自己盛开成整整一树的花,开开落落,自得其乐,如果能吸引上个把值得吸引的男人为自己终身守护,岂非幸事?

尤雅茗跟那个巴西富商艾迪在一起的时候,想的是喝汤时小勺要向外撇(西餐礼仪,喝汤的时候,汤勺要向外撇才不会滴答下来),想的是下车要脚尖先着地,想的是坐姿上身要挺直……总之她不放松,不是彻头彻尾的享受,而是紧紧握着自信去尝试去体验去配合的感觉。

但与达瑞在一起就不是,看到了他,尤雅茗就全身心松弛了下来。她恣意妄为,她尽情呼吸,她撒开了脚指头的感觉。什么叫侍宠而骄,那时的尤雅茗可能就有那么点。

有一次,达瑞带着尤雅茗到了墨尔本市中心,问她想吃什么。尤雅茗一下子想到某次偶然发现市中心有个兰州牛肉拉面馆,对,就想吃兰州拉面!

任何一个出了国的人,都有过对国内美食的刻骨思念。煎饺拉面小菜,每样都寻常平淡,但放在一起却足够熨帖肠胃、慰藉思念。能在微寒的冬季与心爱的人一起细嚼慢品,咽下家的味道,那份如影随形的乡愁也会随着热气氤氲散去。

他们拉着手走啊走,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兰州拉面馆。尤雅茗吸着鼻涕拉过菜单一看,嚄!这么便宜!小菜只要2澳元,大菜也不过8澳元!尤雅茗一边强咽口水一边点了两个凉菜,两个热菜;翻过页来,又发现了另外两个想吃的菜,不好意思再点了,可又实在不想放弃……于是只好抬眼看一眼他说:既然这么便宜,那我可就把我喜欢吃的全点了哈!

达瑞说,你想吃就尽管点吧!

于是尤雅茗点了六个菜,两碗兰州拉面!

等菜一个个上来,达瑞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他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 Your eyes

are bigger than your belly.(眼大肚子小,干点吃不了。)

俩人笑死了。

俩人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了,达瑞说雅茗有一点点小骄傲,说他应该帮她摘摘刺——take some

tickets off。尤雅茗正色道,那可不行,我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别人给我摘刺,我自己就摘了,跟你在一起你还想帮我摘刺,不行不行不行,you must put my tickets back!(你必须把我的刺给我按回去!)

达瑞笑得差点昏死过去。

从此以后,无论她多么的飞扬跋扈,他一说她的tickets,她就说,哼,你说过要保护我的tickets的!(后来两人结婚后,她跟他说起以前这个桥段,他说,啥?我看我不仅Put your tickets back,我还put more tickets on

you!)

有时尤雅茗就想,平日里自己把自己绷得太久太紧了,时时刻刻想着做个一飞冲天的女强人,为此付出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于是想找个地方撒野捣乱,想找一个人撒娇刁蛮,甚至想抓一个人狠狠地欺负——其实那种欺负,也许就是狠狠的喜欢。

                                                6

女人寻找爱情,要的其实是一种呵护体贴。对于处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的女人来说,这种呵护体贴就更为重要。

可惜,除却具有先天禀赋,大多数女人只有在经历过婚姻后才开始懂得什么样的男人值得托付一生,才开始懂得太拘泥于男人外在的言行举止,不看他的本质甚至经济基础和职业前景,是多么容易被虚假表象所迷惑。

尤雅茗的理智像是经过了一场长长的催眠,最终还是苏醒了。

她需要证据。

这天,尤雅茗对达瑞严肃地提出,一定要看他的收入证明和房产证明,没有这些她不敢百分之百相信他。

尤雅茗第一天提出要求,他第二天就拿来了他的一整年的收入证明。看后,尤雅茗心里窃喜,但不动声色。达瑞向她抱歉说,他的房子图纸送去园林公司做花园设计去了,要下个星期拿来。

第二个星期,他兴冲冲地把他的房子合同连同图纸都拿给了尤雅茗看,她这才知道,在澳洲房产证其实就是一本书啊——每页都有他的签名的一档子文件。

看着他那巴巴渴望得到肯定的眼神,看着他那已经掏空了心肺的期待,尤雅茗突然回想起自己点击鼠标提交档案的一刹那,自己当时何尝不是一样的神情?交付出所有,只不过是为了接到一个承载着自己满满希望的回馈?

如今,一个大男人,一个优质澳洲男人带着同样的神情巴巴望着自己,尤雅茗再也忍不住了,开始怜惜起这个自从相识后就一直颠颠地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情的他了。

她像一个一直在云端逍遥享受百般宠爱的小仙女,现在她受了人间的感动,浑身闪耀着感动和真诚的光芒,隔着桌子把自己的小手压在他毛茸茸的大手上,诚恳地问他:“我问你要这些,你不反感吗?”

达瑞收敛了笑容,说:“一开始我有点不舒服。但我想啊,我要是没有这些东西我该不高兴;可是我有,怎么会怕看呢?再说了,你从来没有跟我要过一分钱,只是要这些东西看看;只让你看看就能让你高兴,我为什么不做呢?”

当时的尤雅茗除了感动于他的真诚之外,更加验证了自己的“是我的,我怎么说他都不介意;不是我的,我要尽快把他说跑”的理论的正确性。

尤雅茗握着他的手继续诚恳地说:“我希望你知道和理解,我在澳洲一个亲人也没有,我需要的不仅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也是唯一的亲人,而这些的达成,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是绝对不可以的。我在中国不是穷人,所以我不希望找一个没有能力爱我的人,更不希望找到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如果我向你要这些非常私密的东西冒犯了你,请你原谅。”

他们之间的信赖更加强烈了,因为他们都从彼此眼睛里读出了一个“真”字。

可以说,只有经过了这个事件,尤雅茗才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准备正经八百谈场恋爱了。

一天,他们走在路上发现一个流浪艺术家在吹排箫,那声音高亢空灵,明快欣喜,就仿佛看到明亮的阳光射穿云朵旋转着温暖你的周身,让尤雅茗眩晕着喜欢。他看出了她的贪恋,忙说,想买个听听吗?雅茗羞涩于被他看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个艺术家看到他们,估计是看到他俩都不年轻了,亲切地问达瑞:“这是你妻子吗?好漂亮喔!”

达瑞自豪地回头看着雅茗,说:“No, oh,

no, not yet.”(不是,喔,不,还不是。)

尤雅茗娇嗔地拽了他一下手。

傍晚他送她回家,明知故问:“你要拿着那个碟片吗?”

尤雅茗说:“当然啦!我要给你复制的呀!”

当时的尤雅茗俏皮地半仰着下巴,那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娃娃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低着头宠爱地看着她,自然、温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印下了第一个吻。

那一刻,尤雅茗听到了空气中花开的声音;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心弦被温柔而确定地拨动了。喔,尤雅茗终于恋爱了。7

网易情感专家王尔冈说:爱是你对一个人能否满足你最重要的具体需求的肯定判断。

尤雅茗扪心自问自己的最重要具体需求是什么?

是爱自己,爱儿子,有经济基础,身体健康。

这些条件,尤雅茗需要达瑞全部满足。

于是,从幸福中拔出头来的雅茗,时常试探达瑞对她儿子的态度。

他说:“雅茗,你知道你的名字的英文音译是什么吗?是Yummy啊,是好吃的意思啊!你知道‘博纳’的英文音译是什么吗?是‘Bonus’啊,是额外奖金啊!你说我得了个‘好吃’,再外带一个‘奖金’,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幸运的人吗?对了,等我们结婚后,你想怎么上班呢?”

尤雅茗一愣,说:“我还没想呢!”

他说:“要是你上全职的话,我就尽量每天下班早些去接儿子放学(澳洲小学下午3点15分放学);如果你不全职上班,就你不上班你去接,你上班我去接……”他在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和,在尤雅茗听来却是内心翻江倒海,波涛起伏——他作为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却为她儿子的未来做了那么详尽的设想,打动单亲妈妈最好的手段莫过于替她考虑好她的孩子了。

他的后背上有个文身,非常繁复的图案中有他孩子的名字。尤雅茗其实对文身异常反感,一直感觉凡是有文身的都不是好人,所以那天在她凝视那个文身的时候,他说:“你帮我把我的文身拍个照片,我好找个地方把儿子的名字刻上。”

他说:“等儿子来了,我带他去看足球,我肯定会是个好教练的!”

一天尤雅茗看到路边有一家三口在骑那种三人自行车。尤雅茗兴奋地提议:等假期的时候租个这样的自行车不错啊!他说:“嗯,你要是喜欢,我就买一辆,我们跟孩子们一起骑。”

他还说,等儿子来了,我一定每天跟他坐下来说半个小时的话,我要了解他每天在学校都干了什么,我要把他培养成男子汉……

尤雅茗因为极端渴望婚姻又极端惧怕婚姻而铸就的大坝,在他温柔的冲击下,慢慢融化坍塌。

尤雅茗自己设定的三个标准被他一个个坦然跨越。

“有些甜蜜,有些喜悦,有些迷恋,有些沉醉,有些欣欣然,当妙境袭来时,你来不及去思考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你深吸一口气,便只顾一个猛子扎进去,闭上眼睛在幸福里恣意扑腾,一任狂喜的浪花四溅。欣喜的阳光洒遍全身,在温暖的抚慰下,你的身体如一朵硕大的花,一瓣,一瓣,一瓣,无声地绽放,达到生命的极致。蝴蝶停伫在你的花蕊上的时候,你无法向它说出你的幸福,是的,说不出。”

那天,当尤雅茗在网上看到上述一段话的时候,她惊呆了,是的,这,这,就是她目前的幸福。

当他听说了尤雅茗在工作中遭受到皮特的不公正待遇的时候,他搂着她瘦削的肩膀说:“宝贝,你不要做了,我来养活你。”——这样的一句话对于飘摇在异国他乡的女人有着致命的摧毁力。

尽管尤雅茗当场就说,“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很高兴,但我不是个要人养活的女人”,可内心却狠狠地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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