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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红

来源: 作者:袁良才 时间:2020-01-29 11:16:09 点击:

胭脂红是曾红遍江南的黄梅戏名角。

她本名严志红,胭脂红是师父给她起的艺名。

严志红入梨园行纯属误打误撞。那一年,她在读初三,正全力冲刺中考,班主任说,只要她正常发挥,考取中专应该没什么悬念。那时上了中专就等于端上了铁饭碗。合该是造化弄人,中考前夕,县黄梅戏剧团来乡里演出,严志红打小就是个戏迷,特别崇拜严凤英,就放下复习资料,和乡亲们一道去乡影剧院看戏。

开场前,她出于好奇和仰慕,惴惴不安地溜到后台看演员化妆。黄梅小戏《打猪草》马上开演了,前台已报了幕,器乐奏响,饰演陶金花的女演员突然闹起了肚子,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往厕所跑,胖子团长气急交加,一个劲骂娘,可骂娘有什么用呢?

“团长,我来试试。救场如救火呢!”严志红捻着衣角、羞人答答地上前说。

“哪来的丫头,你能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胖子团长还在犹豫迟疑,严志红突然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勇气,利索地换上了陶金花的行头,拉着饰金小毛的男演员上场了。

“小女子本姓陶,每天打猪草,昨天起晚了,今天要赶早。……”俊俏的扮相,甜美的唱腔,活泼的表演,调动了全场观众的热情,台下阵阵喝彩。直到演出终了,胖子团长一颗悬着的心才完全落地,情不自禁跟着观众使劲鼓掌,赞一声:“好个天生的戏坯子!”

接下来,胖子团长就对严志红展开了攻心战术,终于把小严那颗痴迷戏剧的艺术之心说动了,动如脱缰,一发而不可收拾。她不顾父母和班主任的反对,被特招进县黄梅剧团,算是提前端上了铁饭碗。胖子团长也确实爱惜人才,没多久就把严志红送进省艺校深造,条件是毕业后必须无条件回到原剧团。

两年后,严志红如约回到县剧团,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貌美如花的大姑娘,很快成为剧团的当家花旦。胖子团长依小严姓名谐音,给她取了个艺名:胭脂红。

团长笑说,名角儿哪能沒艺名?沒艺名哪像名角儿?严凤英就是艺名,她原名严鸿六哩! 严志红打这天起就尊胖子团长叫“师父”,当然公众场合还是叫“团长”,旁人都看得出,他俩彼此有一种父女般的亲近。

胭脂红从省艺校进修回来,表演艺术果然大有精进,一时有“小严凤英”的美誉。团里几乎所有的剧目都安排她担纲主演,不如此就卖不出票,没有上座率,不服不行!一来二去,当初那个演陶金花闹肚子的刘小娥就恨起了胭脂红,处处给她使绊子、作对。胭脂红把这些不快和委屈都埋在肚子里,还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亲热。

名角在舞台上光鲜靓丽的同时,也有不少不大为人所知的烦恼。“金小毛”丁大成是剧团的男一号,经常和胭脂红演搭档戏,他和刘小娥已确定了恋爱关系,自从胭脂红回来后,他看胭脂红的眼神就不对了,处处向她献殷勤,还刻意地疏远、冷落刘小娥。刘小娥背后到处说胭脂红的坏话,骂她是狐狸精转世,专干拆人姻缘的勾当,是个烂货!胭脂红对谁也不解释、洗白自己,她想的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日久见人心。

一次,胭脂红与丁大成演出《天仙配》,大获成功,台下沸腾了。二人谢幕时,丁大成悄声说,“小严,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晚上我送你件生日礼物,包你喜欢。”

胭脂红微笑着说,“丁大成,你沒资格再演《天仙配》。下次我俩合作演《铡美案》,我反串包龙图,你演陈世美,准火!”

丁大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颈根,从此不再对胭脂红心存幻想,年底就跟刘小娥结了婚。

胭脂红有个铁杆粉丝,叫吴非,是个很帅气又有点流里流气的小伙子。胭脂红的每场演出他几乎必到,演出一结束就跑到后台给她献花。刚开始的时候,胭脂红还很感动,收下花束,很幸福的样子。后来,献过花后,吴非就死缠烂打地要请胭脂红吃饭。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次胭脂红实在拗不过吴非,答应随他去吃个夜宵。不料几杯啤酒下肚,吴非就原形毕露了,先是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胭脂红心生反感,起身欲走,吴非竟突然动手动脚起来,胭脂红刚要呼救,一个壮汉呼啸着冲过来,一拳就把吴非打翻在地哭爹喊娘。

“王大哥,怎么是你?!”胭脂红惊愕地认出壮汉原来是剧团的道具师王德宝。

“小严,其实……你每次孤身出门……我都跟着你……”,黑塔似的王德宝说着,阔脸刷地红到了边。

谁曾想,这事没完。第二天,公安局来人铐走了王德宝,他打的是吴县长的公子,被行政拘留十五天。听说胭脂红哭着去探了监。

更坏的消息在等着他们。晴天霹雳起,县黄梅剧团要撤销了!除胖子团长安排到文化馆任副馆长外,其他演职员一律买断工龄,自谋职业。团里炸锅了,如临世界末日。胖子团长也是一脸无奈与悲戚,他把胭脂红悄悄喊到办公室,对她说,“小严啊!吴县长发话了,你是特殊人才,可以特事特办。只要你答应嫁......”

“师父,谢谢您。”胭脂红不等团长把话说完,对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出门去。

那天晚上,为了保护嗓子从来滴酒不沾的胭脂红,一个人在宿舍里喝了不少酒,剧团的人夜深人静时听见胭脂红撕心裂肺的唱腔:三年日月浓如酒,乡中人好水也甜。我只说永作春蚕把丝吐尽,一生终老在人间。又谁知花正红时狂风起……如泣如诉,直把老天唱得下起雨来!

第二天,又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剧团传开,胭脂红和王德宝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接下来就不见了胭脂红夫妇,几个月都没有他们的音讯。

一天,胭脂红突然出现在剧团丁大成和刘小娥摆的地摊前,而且笑靥如花,光采照人。她递过来一个牌牌,兴奋地说,“这是我申请的民营剧团的营业执照,叫春草黄梅戏剧团!我是特意来请丁哥刘姐出山的!剧团的伙计们,都被我召回来了。”

“好啊好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好名字!”

春草剧团成立后,将根须扎在广阔的乡村和企业,演出形势红火,演职员们虽然辛苦,但待遇比以前好了很多。一次,丁大成去看望老团长,二人都喝高了,丁大成大着舌头说,“胭……胭脂红,我们……我们团长,不……不容易啊。一次,我陪她去……去找一个老板…包戏,老板说陪、陪他喝、喝酒,一杯、杯酒……一场、场戏……团、团长喝得胃、胃大出血……嗓、嗓子也倒了......”

丁大成和老团长趴在桌上,都哭成了一摊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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