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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 心锁

来源: 作者:胡海伦 时间:2019-12-12 16:13:26 点击:

12年前,海珠京剧团青衣李正兰,应邀来到悉尼演出京剧《廉锦枫》,连续两晚,座无虚席,受到观众热情欢迎。怎想临回国那天,她叫了出租车,赶着去为12岁的儿子和9岁女儿买袋鼠玩具,给丈夫买鳄鱼皮带,却在路上出了车祸,司机当场身亡,她的脑部严重受伤,命悬一线,被送医院急救。多亏澳洲医生高超的技术和人道主义精神,命保住了,澳洲也接纳了她。她在医院昏迷,不醒人事,形同植物人。

2年后的一天早晨,一缕晨光照在她眼睛上,她睁开眼醒了!护士兴奋地叫来张医生,她是享誉世界的脑科专家。张医生用中文轻声和李正兰说话,但是面对的是茫然的眼神。张医生并不气馁,这位病人能被救活,已经是医学界的奇迹了!在接下去10年,李正兰在张医生和她团队的训练下,一点点恢复正常生活,唯一的问题是对车祸前的一切失忆了。

一天,李正兰看着电视里介绍澳洲野生动物,突然用上海话喃喃地说:“袋鼠、鳄鱼”!陪在边上的张医生正好也是上海人,她脑中马上闪出了一个好主意:陪她去上海!

她俩入住锦江饭店,散步时不觉走到兰心大戏院,李正兰见到广告牌上今明两晚上演京剧《廉锦枫》,突然眼睛发亮:“张医生,我要看!”

晚上七点,她俩坐在前排最好的座位。台上呈现了熟悉的音乐和场景,廉锦枫出埸,身着皮衣裤,东方美人畅游海底,为病母捞海参,一切是虚拟的,但她靓丽的扮相,亭亭玉立的身材,深厚的武功基础,特别是吐字如珠的功力,让李正兰呼吸加速,双手颤抖,那仿佛是前世的音符……啊,那双秀丽的兰花指,唤起了她的记忆!正当台下一片喝彩声响起,女主角突然有几拍跟不上京胡伴奏,走神了!唱到《为娘亲哪顾得微躯薄命》,她哽咽了,情绪不能自已。后面几幕越演越糟,老观众纷纷惋惜,有人在下面小声说:“今天的琴师不是王念,所以王岚演砸了!他们兄妹俩也怪了,都是名角,一个不娶,一个不嫁。只有两人搭档,才能演出一场好戏!”李正兰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眼前就是廉锦枫的姣好形象,耳边是她优美的唱腔。她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张医生看在眼里,也不多问。

第二晚,她们又早早坐在前排,帷幕拉开,响起了京胡伴奏,你能听出这位琴师不凡的操琴艺术。廉锦枫在台上唱、做、念、舞并重,那宽亮甜和、行云流水般嗓音,那清纯脱俗的气质,唱出了她面对残酷处境,内心的凄楚和对恩人的感激之情,简直是一首立体的诗!谢幕时,观众纷纷起立欢呼鼓掌,对演员琴师致以热情的祝贺和敬意。张医生见李正兰的眼眶湿润了,她觉得李正兰和在澳洲时判若两人,灵魂又回到了她身上!

只见李正兰迫不及待地走到后台,激动地拉住正在卸妆的王岚,对她说:“你能再让我看下你的兰花指吗?”王岚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做了兰花指,说:“是我爹教的。”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父亲是叫王正良吗?”

王岚低下了头:“是的,但他五年前已经患病过世了。是他给我和哥取艺名:念、岚。”李正兰泪流满面,扑过去抱住王岚:“我的小妞啊,我就是你的妈妈啊!妞,你是否有一个心锁?”王岚吃惊地说:“啊,你怎么知道的?我已经送给我哥了,因为爹说这个心锁能保平安。”王岚转向琴师王念:“哥,你快过来,这位女士说她是我们妈妈。”王念微笑地走过来,王岚看到哥哥,不知怎的,脸上泛起红晕:“哥,你把心锁给她看下。”王念从胸口处拉出那个心锁,李正兰用颤抖的手拿起胸前挂着的古董钥匙,费了很大劲打开了心锁,里面是两张泛黄的小照片,一张是一对陌生夫妻和一岁多男婴合影,另一张是王正良、李正兰抱着小王岚。她对王念说,这是你父母亲,你两岁时,他俩飞机失事身亡,我和王岚爸就收养了你。王念和王岚如梦初醒,一起抱住她:“妈,我们太想您了!”张医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花努放,她的病人在故乡找回了记忆, 也找到了亲人!

一年后,在悉尼机场,李正兰和张医生欢迎来度蜜月的王念王岚新婚佳人,他们将在悉尼歌剧院演出一晚《廉锦枫》,李正兰也将客串,她的心锁和记忆终于打开了!她感谢澳洲政府和张医生给了她新生命!

她决定在澳洲举办京剧学校,让她的余生献给京剧事业,让中华国粹精华在东西方渊源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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