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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侠传

来源: 作者:李涵芳 时间:2019-12-12 16:10:56 点击:

1941年冬一天的中饭后,剧院做杂工的老王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他一路小跑着大喊“志强、志强,你在哪里?今天晚上还有你的戏呀,老板好不容易让你上场,大家都说你演得好,有了大好的前程,怎么你就不见了呢?难道你真的去当兵了吗?”

老王找遍了剧院的每一个角落,不见志强的踪影,他腿一软,坐到地上。想到前几天志强告诉他要去参军的话,他的双臂抱紧头,身体缩成一团,无奈又痛苦。

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要赶快找人顶替今晚志强的角色。”“志强家里该怎么去传消息?”

说起志强,剧团里谁都夸赞。这孩子声音好,学唱很认真,练功也比其他人刻苦。才到剧团学戏三年,已经算得上一个角了,他却悄悄离开了。

志强是个好孩子、好苗子,老王判断他这是报名参加远征军了。当年老张家日子不好过,这十三岁的孩子由自己从乡下带来学唱川戏。

这几年日本飞机常轰炸成都,戏班子生意不好。大家就在街上搭台唱戏、走乡穿镇演戏,总算保住了这个班子。志强在隆隆的爆炸声中坚持学唱、练功、跑龙套,有时还上台顶个角;眼看他学会了十八般技艺,现在却走了。才十六岁呵,能拿枪出国去打日本人吗?

三年前,老张带着志强来到戏院,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傻傻地看着,呵,呵,原来戏院是这样。前面是舞台,下面大堂里摆满了方桌,桌上有茶水、瓜子之类,大家一边吃喝一边看戏。最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送湿毛巾的服务生本事真大,毛巾在手上掂了掂,轻轻地一扔,就送到了需要的客人手里,再远也不会出错。

戏台上一阵锣鼓热闹的敲击声和帮腔者提高嗓门的高音,一切都那么新鲜。志强特别高兴,决心留下来学艺。

现在,孩子却偷偷地参加了远征军。这一走能回来吗?出乎老王意外的是,老张听到这消息,只说了一句:“这孩子是好样的!” 而母亲眼里露出了一抹心痛。

从此,老王和老张脸上再没了笑容。

两年过去了,日本飞机不再来轰炸,戏院又开始了正常演出。一天,老王夜里关戏院大门时被一只手抓住衣襟,他猛的一惊,立即看到衣衫破烂、瘦骨嶙峋的志强。老王赶快拉他进到自己住的杂物间,还给他端来一大碗面。志强告诉他军队打仗和回来的经过,他才看到孩子一双流着脓血的脚。

在他的照顾下,志强一天天好起来,又开始早起吊嗓子,没人的时候就练唱、练功。当老王把志强带到大家面前时,他已经恢复得健硕而精神,眼里却多了些沧桑和坚毅。

他又成了戏班子的一员,开始了学习和演出。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暂时不要告诉家人,他希望自己能上台演出之时才和家人团圆。

半年后,戏院推出《蜀山剑侠》,受到戏迷们的好评。这天,老王回乡请来志强全家,老板特意请他们坐在第一排。舞台上,两个剑仙长发遮脸, 打斗得紧张激烈,难解难分。他们翻跟斗、左刺右防,台上剑光闪闪。舞台后壁上,两种颜色的灯光也刷刷地交锋,琴声、二胡声、锣鼓快节奏的敲击声和帮唱声,汇成高亢而激扬的震撼,好一场惊心动魄打斗!突然灯光暗了下来,短暂的朦胧之后,舞台上已是另一幅场景。右边是一口黑色的棺材,刚才厮杀的一个剑客从棺材里平躺着慢慢升起,一直升到舞台和天花板之间,戏院里一片寂静。突然,响起解说声: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英雄,他们与日寇殊死战斗,多少人倒下了。请看,我们眼前是谁。台上突然灯火通明,躺在空中的人缓缓垂下,呵,这不就是三年不见的志强吗?解说声又响起:对,这是打完仗后历尽千难万险回来的、我们戏班的张志强。日本人败局已定,今天我们演一次改编的《蜀山剑侠》,为牺牲在缅甸的蜀都儿女们致敬。 观众们起身,掌声雷动,大喊,多演几次、多演几次,我们还要看,还有更多的人要来看。

志强的家人冲上舞台,全家紧紧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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