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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草和他的洋爸爸(下)

来源:澳洲网 作者:陈苑苑 时间:2019-09-06 09:59:12 点击:

1996年,我开始上学。以第二语言读书,又是人到中年,同十七,八岁的孩子们比拼,的确是辛苦的。这次,我选择读管理,而且读本科,即从头开始。我做了绝不后退的准备,再难,再长,我一定要完成学业。我确认这是重建移民生活的唯一的道路,因为洗碗扫地实在不是我的强项。


儿子和鲁道夫的父子感情仍然深厚,但我同鲁道夫的夫妻关系却产生了裂痕。鲁道夫对儿子的挚爱无可置疑,但对我的生活却漠然置之。毕竟,我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个中艰辛,非亲身经历者能够体验得到。功课是我的重中之重,但我必得忍声吞气请他帮我修改错别字或英文语法。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在我全力以赴地读书时,也忽略了许多家事,甚至儿子和丈夫?夫妻间的冲突常常一触即发。我想到了分居。


试探地,我半开玩笑地问儿子,如果妈妈和Dad分开,你怎么办呢?儿子不加思索地回答:“我会跟你住两周,然后跟爸爸住两周。” ——这种澳洲社会里司空见惯的现象,已不再令孩子为父母的分离而痛苦了。但我因为这句话,放置了分居的念头。毕竟,儿子将鲁道夫当成自己的父亲,情分到此地步,作为儿子的母亲,我还能有什么说的呢?


2000年,儿子入中学。我同鲁道夫关系的破裂朝着开始的方向继续着。一场原本要誓死捍卫的婚姻,如同在下坡路上无制动的车辆,眼睁睁地往下滑。饭桌常常成为指责争吵的场地。儿子的原则是“不介入”。 无论我或鲁道夫要拉他做同盟,回应总是“别把我搅合进去”。当我们度过了争吵期, 我告诉儿子,他的“不介入”是最明智的策略。因为如此做,他保护了他自己。而作为父母,鲁道夫和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便是儿子受到伤害。


2004年,儿子上大学。


2005年,我同鲁道夫法律上的分居成立。尽管我们都痛苦,鲁道夫尤甚。但鲁道夫对儿子依旧挚爱着。他相信,“如果苑离开我,小草不会。”儿子的确没有疏远父亲。财产分割在没有半点争执的情形中完成。因为儿子不愿离开我们的住地,鲁道夫选择了另一住处,让儿子和我继续在原来的家里居住下去。


鲁道夫的住处离我们不远,儿子不时去看望父亲。又过了一段时间,鲁道夫搬到了靠近他父母的住处。在那里,有他的掌上明珠,女儿Lisa,还有儿子Ben, 及他的前妻Gayle。


不在同一屋檐下,鲁道夫和我的关系开始好转。彼此生活不相互打架,而同时家庭关系依然如故。我仍旧是鲁道夫父母的儿媳,草草依然是两位老人的孙子,依然是鲁道夫的儿子, 也依然是哥哥姐姐们的小弟弟。


一年到头,生日聚会不断,加之圣诞节,复活节,母亲节……所有的家庭聚会都在一起。一次,我们去鲁道夫生日party,在回来的路上我同儿子说,“爸爸好像跟你的话比我的多嘛。” 儿子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了!我是他儿子哎。你什么人哪……”


鲁道夫对小草的爱不仅感动了我,也感动了他身边的其他人。Gayle曾说,鲁道夫一生中做的最负责任的事就是抚养草草,她是在赞扬他。大概年纪轻吧,鲁道夫并非尽心尽力像对待草草那样照顾他自己的三个孩子,这点Lisa有亲身体会;她难以想像爸爸会带草草去Royal Show。说爸爸照顾草草远比对他们照顾得好,人们总问Lisa,她是否嫉妒?Lisa说一点都不。相反,她非常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骄傲。


让女儿引为骄傲的父亲,带出了让父亲引为骄傲的儿子——小草。小学里儿子智商153, 中学考入SHIP program,中国人冠以‘天才班’。这个由南澳政府资助的计划每年接收九十个学生,五年的中学以四年完成。大学考进了他理想的专业,自动控制和机器人设计工程,而复习的时间两周还不到。拿着荣誉学位毕业,一脚跨进全球最大的工程咨询公司:AECOM。小伙子长得也帅,在洋人眼里更帅;周围的大人孩子总议论说长得像电影明星……又天生地讨人喜欢。鲁道夫实在为这个儿子骄傲得不行。


小草,2009 年在AECOM


祸从天降。2010年底,鲁道夫被诊断为末期肺癌。住在医院的病房里,鲁道夫常常眺望窗外,对病友们说,我儿子就在那栋最高的楼里工作。是的,那是Westpac 大楼,是市中心为数不多的高楼中最高的一栋。而整个阿德雷德是一片平房。


因为癌细胞已扩散进大脑和肋骨,未免痛苦,医生建议做放疗。Lisa本来要接送父亲去医院的,每个单程100公里。但草草将任务接过来,让父亲住在他的家里——那曾经是鲁道夫和我的家已经为儿子所有。


每天,儿子接送父亲去医院。儿子开跑车,我怕鲁道夫有不适,亦开车前往。回来的路上,瞒着我,父子俩溜进酒吧,喝上一两瓶啤酒。要是我问起怎么会这么晚到家,父子相对神秘一笑,得意他们的所为和默契。


在家里,儿子将爸爸的饮食起居全部管起来,尤其是必须按时吃的各种药物。在空闲的时光里,儿子搬出沙发让父亲坐在后花园的阳光里享受自然,他自己则端一张椅子,挨在父亲沙发旁捣鼓他的计算机……


在鲁道夫得知自己最后的日子已经相去不远时,他要同所有亲人亲口告别。我们即刻驱车前往。鲁道夫对儿子说“……我做得不够……” 儿子泪水涟涟,回道,”…….你给了我父亲……”


两天以后,2011年2月6日,鲁道夫离开了他所眷恋的一切,随风而去。儿子的盖棺定论是“爸爸养育了四个孩子;这已经是足够大的成就了。” 他同鲁道夫的另外三个孩子毫无区别。


是的,鲁道夫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但他对儿子的爱,奠定了儿子一生的幸福。在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身上,鲁道夫传下的是他的,也是Hrotek家族的品格基因——善良与仁爱。



鲁道夫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自左至右,前排:小草,Lisa, 鲁道夫, Darren; 后排:苑,奶奶,Ben.


草于March, 2013,


Sep20th, 2014 完成


阿德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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