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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挽歌(九)

来源: 作者:兰克 时间:2019-01-16 16:58:31 点击:

第九章

有一天晚上,刘山,福堂和我躺在炕上聊天。刘山说:“小费啊,我看黄可心这个丫头不错。长得水灵人又能干 ,你要是喜欢就得赶快追。”福堂撇撇嘴:“他,扒不上槽。”我问他:“什么意思?”福堂说:“你喂猪的时候能不能把大猪和小猪同时喂?”“当然不能!”“为什么?”我说:“这还用问,小猪抢不上食。”“所以说‘扒不上槽’吗!我看那个‘人荒子’隔三岔五的就跑到油房找小黄瞎扯,说不定哪天人家俩就搞上了。”我说:“不可能!那黄可心最烦的就是‘人荒子’!”刘山用手指指我笑着说:“看看!看看!你急什么啊?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她?”“没有!绝对没有!”刘山说:“别嘴硬了,看你刚才急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在内心中承认,我已经无可救药地暗恋上了她。她的漂亮、泼辣、率真甚至她的嗓音都使我着迷。特别想去接近她,了解她。但是每一次和她接触,说的话总是东拉西扯,不着边际。

偷猪贼抓住了,我借的军刺也该完璧归赵了。那天晚上我约了我的哥们儿在镇上一家小饭馆见面,我来做东。一是把军刺还给他,二是我们两个叙叙旧。要了一盘饺子、一瓶老白干,我们俩天南地北地一通胡侃。我给他吹我是如何智如诸葛,勇如武松,运筹帷幄拿下了那两个偷猪贼。他和我侃当年他是如何凭着这把军刺威震全校,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突然问我:“听说了吗?最近有招工名额下来了。你们村有几个名额?”我说:“听说是两个名额,但是跟我没有关系。”他说:“我们老乡说过‘人走时气马走膘’,你为什么没戏啊?”我闷了一口酒后告诉他:“兄弟,我老爹那个‘特嫌’还嫌着呐,现在他还关在牛棚呐!”我们俩就这么胡诌八扯,不知不觉餐馆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了,我们俩只好干了杯中酒从餐馆里走了出来。

一见风,我的朋友在大街上狂吐不止,脚下也开始拌蒜,根本找不到北了。我只好送他回村。等我安顿他睡下后再回到我们村,已经是午夜了。为了抄近路,我走了村北的小道,想早点回到我住的小屋。那天浓云遮住了月亮,影影绰绰还算能看清路,我也就没有打开随身带的手电。路过我们队的打谷场,玉米堆旁我看见一个白影子在动。我想会不会是我们队的那头大白种猪跑出来祸害粮食了。打开手电一看,让我大吃一惊。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跪趴在一个半裸的年轻女子身上大动。手电光里这个男人回过头来,惊恐万状。看清他的脸让我倒吸了一口气。刘书记!?刘书记身下的那个女子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看见她更是让我犹如五雷轰顶,万箭穿心。我脱口而出:“是你?黄可心?!”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完全傻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我一头倒在炕上,用被子蒙住头,一任泪水无声地流淌。我的心被揪得紧紧的,隐隐作痛。刘山和福堂几次问我怎么了,我拉紧被子告诉他们没事。过了一会儿,福堂使劲推我说:“小费,小费,黄可心来了,要见你。”我没好气地说:“告诉她,太晚了,我已经睡了。”过了一会儿,福堂又推我并转告黄可心的话说,如果我不见她,她就不走。我在被子下擦干眼泪,气呼呼地从炕上跳起来,几步跨出门外。见到黄可心我冷冷地问:“你找我干什么?”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反问我:“你爱我吗?”我目无表情地对她说:“我不爱你!”黄可心说:“那你哭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小费,我真正爱着的人是你!”说着她开始亲我的嘴唇,我实在无法抗拒她的诱惑,开始回应她的亲吻。从她柔软的嘴唇传出的电流一下子激穿了我的全身,让我骨酥身软,几乎失控。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鼓足勇气,一把将她推开。我哭着问她:“为什么你要失身于他?”黄可心也哭着说:“这是一笔交易,我太想回城去了,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毁掉我的一生。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能替我保密吗?求你了!”

黄可心走后,我回到小屋。福堂没有睡觉,冲我挤眉弄眼,还直作揖打躬。他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小费啊,从前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我还说你‘扒不上槽’呢,看上去这小黄追你啊!往后我得管你叫师傅。”我瞪他一眼说:“一边呆着去,我烦着呢!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们俩就没有那种-----。”刘山说:“行了!不用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福堂说:“你们俩都抱着啃了,这可是我眼见真真。”

两周后刘书记召集我们全体知青在大队部开会。公布这次招工回京知青的名单。一共两名。头一个他叫了黄可心的名字,这本来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第二个他叫了我的名字,让我深感诧异。别队的同学轰地一下炸了锅,大伙七嘴八舌地问:“为什么他们四队的知青一下能走两个,而其它队一个都没有呢?”刘书记费了好半天才让大家安静了下来。他高声对大家说:“我们党历来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个人表现。据我所知,知青小黄的祖辈都是有钱的商人。小费的父亲曾经为国民党军队做过事情。但是这两个知青在我们村里积极肯干,表现特别突出,被广大的贫下中农一致推荐回京。知青同学们,好好干吧!我们将来会经常把那些好样的知青推荐回京,为国家的建设输送有用的人才。”

开完会,我们队长通知我和黄可心,明天一早正好我们队的手扶拖拉机要去北京拉化肥,可以把我们送到东直门。要我们赶快收拾一下行装。我是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被子,几件衣服,一个脸盆,一挎包的书,仅此而已。下午告别了猪场的荣三爷我又独自去了一趟苇塘,不是去钓鱼,而是去看波光粼粼的湖水,看水塘里游弋的及天空上飞翔的鸟禽,看水塘边茂密的芦苇,望夕阳下沙子营村袅袅升起的炊烟。

晚饭时回到知青点自然少不了和大家话别几句。谢京凯也走过来轻轻地在我的肩膀上打了一拳后说:“行啊!小丫挺的,又娶媳妇又过年。你他妈的摇鸡巴甩蛋要回北京了,还把咱们村里的村花给拐跑了。你跟哥哥说实话,你跟她有戏吗?”“跟谁有戏呀?”“甭装傻了,你我心知肚明。我放个话给你:什么时候我调回北京,你们两个还没有结婚的话,我可要接着追她。”

那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容易迷糊了,可在我面前总是来来回回地出现人的面影:刘山的、福堂的、书记的、大凤的、队长的、联财的,出现最多的当然是黄可心的。朦朦胧胧正想去亲她那性感的嘴唇,刘山就叫我起床了。说拖拉机已经准备停当。刘山说:“小费啊,你在炕上折了一宿的饼。”我说炕烧得太热。刘山笑道:“我看你是心里热。这回你和那个姓黄的丫头总算是到了一块堆了。婚事越早办越好,省得夜长梦多,不行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有了孩子来个信,我去北京看你们。”我笑道:“您这真叫‘咸吃萝卜淡操心’,您这是哪儿和哪儿啊?”手扶拖拉机手叫占亚,是个方头方脸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热情地帮我和黄可心把行李装上车。我们俩和队长及众乡亲一一拉手道别。队长破例笑着对我们说:“小费,小黄,回北京好好干。咱们这个地方穷,照顾你们不周到,对不住啦!”一句话说得我和黄可心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这时福堂跑过来说了一句话又让我破涕为笑。他对黄可心说:“黄姑娘,我已经拜过小费为师了,我能不能喊您一声师娘呢?”我狠狠推了他一把说:“去去去!老畏,你捣什么乱啊!”

拖拉机载着我们出了村,路过了杨镇,很快就要来到顺义县城了。我坐在拖拉机上反复想:我这次招工回城的事情非常蹊跷。拖拉机的马达在轰鸣作响,我还是忍不住扯着嗓子问黄可心:“我觉得让我回城里挺奇怪!”“为什么?”“我父亲的特务嫌疑还没有结案,任何单位应该是不会要我的。”“放心吧,你那份政审材料刘书记已经从你的档案中抽出来销毁了。”我问:“他为什么要帮我呢?”黄可心说:“你是真不明白吗?还不是那天晚上你碰上我们俩……”我说:“哦,明白了,他这是要灭口。这种王八蛋我们应该去告他。”黄可心愤怒地说:“你告谁啊?你有证据吗?告了他,你让我怎么活?你得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了。”一听这句话,我当时就火了,心想自己心中暗恋的女神竟然被一个衣冠禽兽当面给糟蹋了。我能有什么便宜可占?想到这里我气得抱起我的行李卷愤怒地扔向路边,对拖拉机手大喊:“停车!”黄可心对我喊:“你疯了?”我对她喊:“我他妈告丫挺的去!”没等拖拉机停稳,我拿起挎包从车上蹦下来。占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我:“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了吧?我今天事情多,没法送你回去,到前面等公共汽车吧。”说完他启动那驾怒吼的拖拉机载着黄可心绝尘而去。我看见黄可心对着我不停地用食指去戳自己的太阳穴。我拾起扔在路旁的行李卷,扛在肩上,沿着公路信步而行,心情纷乱如麻。不知走了多远,遇到了一个丁字路口,抬头看见一块路标,后面15公里是杨镇方向,右转2公里是顺义县城,前方30公里是北京方向。在这块路标下,我踟蹰良久,反复思考:我应该何去何从?

2017年10月12日写于澳大利亚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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