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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挽歌(八)

来源: 作者:兰克 时间:2018-12-18 17:11:12 点击:

第八章

有一天早上我去喂猪,刚要打开一扇猪圈门,突然看见地上有血。我心里一紧,赶快去数圈里的猪,果然少了一只。再看血迹从猪圈门一直延续到猪场的北墙。所谓北墙就是一堵齐胸高的土坯墙。墙外有两个人的脚印和一架独轮车的痕迹。车辙从墙边直奔村北的玉米地后消失了。猪是半大的猪,再有两三个月就能出栏卖钱了。把我们队长给心疼坏了。蹲在猪圈门口吧嗒吧嗒地抽他的烟袋。抽完一袋烟,把他的烟袋锅狠狠地往他的鞋上磕了磕后骂道:“婊子操的,抓住这俩偷猪贼我非把他们劁了不行。”接着他又虎着脸对我说:“小费啊,你也别整宿地呼呼大睡了。夜里趁撒尿的功夫,你也寻查一下。带上点儿家伙,出了事算我的。我跟你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知道他这句话不久就应验了。过了一个月左右,猪场夜里又让人偷跑了一只猪,作案手法和上一次如出一辙。这一回我们队长更急了,指着我的鼻子骂:“小费呀,我让你在这里睡觉是让你看猪的,结果你比猪睡得还死。我让你查夜你查了吗?”“我当然查了,但是我不可能整宿的蹲在猪圈里吧?”我反问队长。“行,你不上心是吧?今后如果再丢一头猪,我就扣你200工分。”我脑子里转得飞快;我一天才挣6.5工分,十天才挣65工分。真要扣我200工分,我这一个月就白干了。我和队长抱怨:“您说说我是招谁惹谁了我,这也太不合理吧?”“就这么定了!否则的话,我这一圈猪慢慢都丢完了,你让咱队里200多口子人喝西北风去呀!”

这一回我可不敢掉以轻心了。我有一个姓程的朋友,在我们上中学的时候是个顽主,也是我的铁哥们儿。那时他上学总带一把军刺。前不久听说他也来插队了,就在杨镇北边不远的红寺村。据可靠消息,那把军刺他也带到农村来了。得到这个消息让我大喜过望。我连夜跑到他们村把那把军刺借了过来。回来后找来一块磨刀石,我把军刺磨得飞快,我估计当年杨志卖的那把刀的锋利程度也不过如此吧?有了这把军刺,我感觉自己底气十足。我手里提着这把刀,拿一个大手电每天晚上也要去猪场里转上两三圈。睡觉的时候就把军刺放在枕头下面。就这么巡查了两个多月,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心想: 这偷猪贼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会再来了。渐渐地巡查的次数少了,警惕性也松懈了很多。有一天夜里大约凌晨两三点钟的样子,我正在呼呼大睡,感觉有人拍我的头。我睁眼看看:昏暗的灯光下炕上躺着的只有我和我左手边正在打鼾的刘山。是不是我在做梦呢?我转个身正想继续我的好梦,又觉得有人在拍我的头。我们睡炕的时候总是头朝外脚朝里。我一翻身想喊“谁”,这个“谁”的音还没有发出来就让一只手把我的嘴捂上了。我一看是福堂,他趴在地上,浑身直哆嗦。他一边冲我紧张兮兮地摆手示意,让我不要出声,一边用同样的方法叫醒了刘山。原来那天夜里福堂又去村东头孙寡妇家去快活,俩人难舍难分,福堂离开孙寡妇家已经是下半夜了。福堂走大路怕碰上熟人,他出村走村东边的小路,最后从村北直接回到我们的小屋。谁想到和俩个偷猪贼不期而遇。福堂哆哆嗦嗦已然不会说整句的人话了。用两个手指比划着说:“两个,两个,进,进,进圈了,偷,偷,偷猪贼!”我和刘山一听几乎同时从炕上蹦下地来,我习惯性地抽出了枕头下的军刺。刘山低声说“走!”我和刘山一前一后抢出了屋门。那时已是初秋,夜里天气还是挺凉的。我和刘山每人只穿了一条底裤,光着板脊梁,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路过马厩刘山抄了一把给牲口添草用的钢叉。他示意我不要开手电,以免打草惊蛇。过了马厩左转就是猪场大门。我用脖子上系的钥匙轻轻地打开门锁,往猪场里看是漆黑一片。我感觉头皮发紧发麻,每一根头发像是都立起来了。我猛然打开手电,猪场里静悄悄空无一人。跑进猪场一看:坏了,一地血迹又奔了北墙了。我都不知道我和刘山是怎么从猪场内翻出墙外的。我用手电一扫,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晃晃悠悠正推着独轮车往玉米地里疾走。刘山大吼一声“站住!”我也跟着狂喊“站住!”那时候头皮也不麻不紧了,血脉喷张,怒不可遏。我看到偷猪贼推着独轮车离黑压压一片玉米地只有一步之遥了。一旦偷猪贼进了青纱帐,那可就太难追了。我们一边狂喊,一边脚下生风,一路狂追。那两个偷猪贼毕竟做贼心虚,加上在没有道路的田地上用独轮车推一头死猪也快不到哪里去。他们在进入青纱帐前最后一分钟弃车后钻进了玉米地。等我们追到玉米地前,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哪里还有偷猪贼的影子。我和刘山对着庄稼地一通狂骂后只好悻悻地往回走,去看看那头失而复得的猪。这个时候,福堂拿个棍子哆哆嗦嗦地来了。他又像是和我们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偷猪贼在哪?我揍死他们!”刘山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看你那个怂包相,那两个偷猪贼进猪场前,你就是咳嗽一声也能把他们吓跑了。现在可好,又是一头半大的猪给糟蹋了。你过来看看吧!”我用手电照着胸前还在淌血的死猪,福堂一边查看着猪身上的刀口一边说:“好刀法,看来真是行家。”看完了死猪我们又看那辆独轮车。突然刘山指着独轮车上的三个字大喊:“哎呀!原来是这个不是人操的呀!”我们赶紧凑过去看,只见车的箱板上用毛笔歪七扭八地写了三个字“吴联财”。这真是百密一疏,偷猪贼的作案工具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我问刘山:“是不是就是那个骂他自己老婆是‘老克儿’的那个联财呀?”刘山说:“可不就是那块料吗!快快,你们俩赶快帮我把这头猪搭车上,我们推回去。回去后小费你赶快穿上衣服和福堂一块去刘书记家汇报一下。”我看了看手表问刘山:“现在是凌晨三点,要不要等等天亮再说?”刘山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事不宜迟,赶快让刘书记组织人把这俩偷猪贼给抓住。一分钟也不能等!”我说“好!”我们推着死猪往回走,福堂磨磨唧唧地对刘山说:“我说四爷,我看小费腿脚利落,还是让他去吧。我这腿-----。”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刘山就开始数落他了:“我说老畏啊!你真好意思说得出口。小费还是一个孩子,路上万一有个闪失,你们两个还有个照应。孙寡妇家比刘书记家还要远吧?你去那拿弯子跑得不是跟箭头子似的吗?色大胆小的东西!”福堂连忙说:“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哪那么多废话!”我和福堂去刘书记家报告完情况后我就回去补觉去了。刚要睡着,就听刘书记在村子的大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喊“全体民兵,在大队部紧急集合!”第二天早上,天刚麻麻亮,我们队长 就赶来了。看了看那头死猪后又是一通臭骂:“这个联财真是一头吃里扒外的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猪狗不如!小费啊,虽然说你们发现了偷猪贼,算是为咱们队上作了点贡献,但是毕竟不太及时,让咱们队里再一次漏了财。所以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今天逢集,一会儿你喂完了猪和咱们会计把这头死猪推到集市上趁新鲜卖了吧。”我和队长耍贫嘴说:“那您是不是给我奖励200工分呢?”“我他妈给你俩大脖拐!”说着队长扬起右手,吓得我赶紧跑了。

在杨镇集上,我和会计很快就将那头倒霉的死猪脱手了。卖完猪我们俩推着独轮车溜溜达达往回走,到村口看见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写有公安两字。我正琢磨这车是不是和偷猪贼有关,一回身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吴联财正朝我这边走来。他大高个,四十岁左右,剃一个光头。身材魁梧,穿一个黑棉袄还敞着怀。两个胸大肌和腹部的腹肌线条分明。我有点紧张,心想怎么会在这里碰上他呢?他们走得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走近了我才看清:联财虽然敞着怀,但他的双手背在后面,脖子上、胸前全是勒紧的姆指粗的麻绳。显然他是被绑着呢。走在他身旁的两名公安比他矮了半头,倒像是他的跟班。他们身后由另外两名公安押着的獐头鼠脑的小个子一定是联财的同案犯。联财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狠狠地瞪着我说:“呸!小鸡巴废物,你把我的话带给那个婊子操的大刘山:你们俩办得好事。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算账!”我站在原地张口结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那个獐头鼠脑的同案犯是他小舅子,以前是个屠夫。那天偷猪败露后两个人趁着天黑各回各家了。安静下来的联财猛然想起:那架落在现场的独轮车上还写着自己的名字呢,当时他就吓出一身冷汗来。再听到刘书记半夜里在大喇叭喊民兵紧急集合,更是让他成了惊弓之鸟。联财告诉他媳妇:出事了,自己去小舅子家先躲躲,跟谁也不要讲。联财前脚跑出家门后脚刘书记带领的民兵就到了。呼啦啦一大帮荷枪实弹的民兵闯进来,用枪顶着胸口问话,联财的媳妇吓得是魂飞魄散,面如死灰,把联财告诉她的话和盘托出。刘书记毕竟是行伍出身,立即做出了部署调整,令大部分人马由民兵连长带队直扑小店村联财小舅子家。他自己带领几个精兵强将在小店村通往杨镇的一处必经之地-----一座桥边设伏。联财果然狡猾,他就怕媳妇扛不住把他的行踪给撂了。他和他的小舅子一商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想先去顺义县城避避风头。两人刚出村就迎面碰上了大队的民兵。两人赶紧趴在草丛中算是逃过一劫。但是逃过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两个偷猪贼在桥边被设伏的民兵抓个正着。

后来两个偷猪贼都判了刑:吴联财是主犯,又是富农出身,判了七年。吴联财的小舅子是从犯,判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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