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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烟火 一世迷离

来源: 作者:周凯纯 时间:2018-12-18 17:09:07 点击:

2009年,中秋节前夕,那天午后,阳光照在办公桌的一瓶情人草中,那草有点发黄,草根处开着白白的小花。我走到落地玻璃窗前,视线下面是穿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视线前方是一座小山,山上有一根长长的电视塔。懂风水的人说,我的办公室是风水宝地,文昌笔插到了我的办公桌中,可我从不相信这些东西,我本一普通的人,插上十支文昌笔我也成不了龙凤。

我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一幅好漂亮的画。办公桌上的情人草的影子在洁白的墙上美得如诗如画,在光与影的默契里,我感到自己心情的愉悦畅快。人生有时会在偶然中迷失,然后看不到自已的影子,也或者是为了逃避影子,曾经疾步走到一片阴暗处,而发现影子的美丽却是在转身之后。

办公室里,我穿着一件紫色旗袍,对着墙上的影子发呆,我已经递了辞职信,也到了新的公司报到,只是在情感上,我不忍割舍在这里的岁月和曾经一起奋斗过的同仁。

思绪一直飘移,往事一幕幕历历在目,我唏嘘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再怎么眷恋,我也终将是要离开的。当我听到有脚步声的时候,一个男人已经到了我的眼前,他个子中等,头发向后梳的整整齐齐,灰色蓝条的上衣束在黑西裤里,他长的并不出众,但眉宇间闪现出儒雅睿智之气,他看着我微笑,我的心无来由的砰砰跳起来,一种情愫在我心中瞬间夏花般绚烂开来,悄无声息,蔓延覆盖。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张爱玲说这一句话时遇到的是胡兰成,而我今天遇的是他。多年后我才明白,我并没有比她幸运多少。

就那一眼,他的身影便络进了我此后的岁月中,陪伴我走过千山万水。他也让我泪如雨下,痛彻心扉。

他是新上任不久的总裁,我是刚辞职的一家分支机构的副总,大家未曾谋面,他恰逢来到我这个城市办事,于是便象征性的挽留一下,表示惜才之意。我们约在第二天到一个酒店喝早茶,我一宿无眠,在第二天穿着一件粉红色镶金丝的旗袍应约而去,我总奢望那天的时间不要结束,我心中柔情似水,长达十几年的时光,我的心从没为男人所动,我以为我的情感已经荒芜,而今天,我好像为他重生。我的脑海中总重复着他一句话,如果你来北京,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那次见面两个月后,我到北京出差,开完会后,我忐忑不安的打电话给他,电话那一端,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来,他醉意阑珊,却依然记得是我,他去了内蒙出差,他在电话里对我谈起他的抱负和现阶段的失望和压力,接着他哽咽的说不下去,之后他好像对着我哭了,电话的这一端,我吓到了,但心痛的无法呼吸,我的母性心里泛滥起来,我想立刻飞去内蒙,照顾这个只会在喝醉酒时才显示出他的脆弱的男人,可是,我什么都不敢,我灰溜溜的回到我所供职的城市。

回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又恍惚如梦,我仿佛是横越三世来见他的,而他却不在。此后,我不断的思念他,我唯一能做到的只是不断的通过一个关系很铁的旧同事去打听他的一切,他是否开心,他是否快乐,他好不好。然后又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了解网络上可以知道他的一切一切。 没有多久,他有了微信,我立刻加他,自此,我好像一个潜伏在水底的小精灵,我也像一个忠心的守护神一样守着他的微信,但凡他有任何动静,春江水暖鸭先知,我便是那老鸭。

2012年,我到了欧洲,不久,他也到了欧洲,大家前后脚去了罗浮宫,罗浮宫比我幸运,他们之间有交集,互相凝望,而我和他却只隔着时空,擦肩而过。那天,我突然无比的悲伤,我觉得,隔着我和他的,不止是时空,还有他太太,我觉的我去惦记一个有妇之夫,在道德上是无耻的。我发了一张相片到微信朋友圈,希望自己引以为戒,不要当一个不道德的人,相片是欧洲的一条河流,水中有三只天鹅,他正游向我时,他太太冷眼旁观。

时间一年年的过去,我孤独,也执着,我还是忘不了他,男女感情上唯一的互动就是在他的微信朋友圈点赞和评论一下。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和自己的较量,没有人参与,没有人互动。

五年后的2014年,他来了,他来我以往供职的分支机构视察,他通知了我,我先接到他,那天阳光灿烂,我好像看到了所有的梦想都开出了灿烂的花儿,心飞翔起来。晚上和着一帮旧同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Ktv,我觉得,他那么聪明,他知道了我的爱意,他应该知道我爱他。我们都喝醉了酒,我靠着他,他搂着我,我们旁若无人,互诉衷肠,他说,你是我的女神,我喜欢你,我懂你,我要你,我欣喜的快晕过去,我爱的人也喜欢我。我们一直玩到深夜两点,我便回家,他邀请我陪他散步,我觉的太晚,而且大家都喝了酒,我内心怕我把控不了自己,寂寞太多年,也渴望性爱,我爱你,但我不苟且,我的爱情不能演变成奸情。 只要不上床,我便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无耻和坏,我只是爱你,我没有要去伤害另外一个女人。

他回到北京后便销声匿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男人喝醉的话不能信,我又陷入了痛苦的深渊,我夜不能寐,徘徊又徘徊。时时跪在佛前,祈祷再能相见。终于我还是坐不住了,我带着一瓶拉菲名贵红酒,飞到了北京,入住香格里拉,在西餐厅,他应约而来,我们喝完了一支红酒,他进了我的房间,我们拥吻在一起,我深深的陶醉在他的热吻中,我沒有怎么经历过男人,我也不是很懂爱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当他有再一步行动时,我制止了,我爱你,但再一步你便是罪人,我便是坏女人。我想能够经常见你,如果不上床,我可以不觉得自己有多坏,我不用总在良心的谴责中痛苦和挣扎,我能够有勇气再见你。

带着那深情的吻我又回到我的城市,我又陷入了我自己的困境中,进不得,退又不舍得,时时以泪洗脸,而他又若即若离,突然不理我,本来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真实,可是一转身,他对我便是冷漠。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我把痛苦和挣扎的一些小记录转发给他,他从不回复。我只是自言自语,我是多么想念他,我要等他,等到有一天,他太太老死,我便去他身边照顾他。我一直认为我的出路便是这一条,所以我总祈祷,他不要先他太太而去,我不能做第三者,毁人家庭,岁月远去,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傻的好可爱。我依然继续做梦,纳风横箫,蝶恋花影,并肩夕阳下,相依古桥上,嬉戏水榭凉亭,流连沙滩柳堤,我偕他双双醉倒在一壶栉风沐雨的梦境里。

这样子几个月后,他又来我的城市看我,我欣喜若狂,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我爱的人来了,我的生命中,为我付出关心我的人不多,大多是我一味的去对人好,再加上宁缺勿滥的信念,于是我在我最美的年华里终年孤独,好友劝我,花开堪折直须折,世事无常,一秒钟都不要虚度也不要委屈自己。可是,道德至上的我什么都做不出来,按捺住内心的饥渴硬生生挺过来,鸡足山住持曾说我,我非比凡人,我的超我足以抵御任何诱惑,本来他来看我的那天晚上,按普通男女应该是春风入罗帷,颠鸾倒凤。可是,到了如此年龄,我于人世上思想上从没长进,我认为交付身体就是交付性命,该是长相厮守的两个人,如果此时的苟且见不得天日又伤损她人,那么,就是不应该。我如此爱的人,日思夜想的人来到眼前,如此浪漫的夜晚,我们在暖味的气氛里谈工作,还有我的一些小炫耀,因为我不自信,总觉得他千般伟岸,我万般拿不出手,总想告诉他,我也是出身显赫家族,我可以和你相匹配,现在回想起来千种狼狈,万种尴尬,确实悲哀。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我回了家,我的内心纠结纠缠,这么多年的相思,心爱的人来到眼前,我应该就呆在他身边,可是,我跳不出良心的枷锁,苦熬到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我们喝完早茶到一个河边散步,我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们这将是这辈子最后的相见,我拖着他的手,深怕他离开,我哀求他,你和我拍张合照,你下个月来,我们去第一次见你的酒店喝茶,你和我看一场电影。最后,他还是走了,走时,用力的在我手臂捏了一下。我的世界立刻一片荒凉,内心有一个声音在问,这将是你最后一次见我吗?

不知为什么,只要见他,我便心中慌乱,但只要拖着他的手,我的心就安定下来,靠到他胸前,我便是全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不敢再进一步,再进一步,我万劫不复,所以,我不敢。如此的心理,我不懂,我也悲伤。

他走之后,再无音信,这是我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之后的日子细雨霏霏,在这份凄风苦雨里,是我的凄凄哀鸣,那零落和残殇的生命,在他走后变得孤苦无助,我好像是游走在尘世的幽魂,有来路,却无归途。

我于2015年离开中国,他之前知道,但走那天,我没有告别,他也不在乎,也不关心,这一直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舞,再精彩绝伦也有落幕的时刻,到了国外大半年,大家豪无交集,他估计也忘了小河边依偎在他胸前的人儿。

这时,我的家庭发生了大事情,人命攸关,我在慌乱中第一个时间就打电话给他,我豪无思想,那一刻,生命中最信任最可以依靠的就是他,我不记得讲什么,也记不起我有没有哭,只是事情过后,我想起了没有温度的他,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问候,为了这个电话,我懊悔了很久,我认为,我们做不了情侣,总归是可以当朋友的,可是连朋友,他都不愿意,我认为我未来的人生中还是会发生悲惨之事,我担心,我又会去打他的电话,这样对他很不公平,他不是我的谁,他也不愿和我纠缠,于是,我关掉了他的微信,这样,我便不会再找他,我也没理由找他。又经过几个月的挣扎,我认为,我不会在慌乱中找他,我已经明白他对我的逃避和冷漠,那份深深的爱恋,红尘陌上的情缘,那份隔世的情愁,如一场烟花梦,终究在流离里画上句号,我放逐在异国他乡的星空下,独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今生今世已惘然,山河岁月空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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