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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挽歌(七)

来源: 作者:兰克 时间:2018-12-12 14:38:10 点击:

第七章

那天我去挑水,看到大榆树下苇席编了一半摊在地上。大凤姑娘穿着她那件带白点的枣红色上衣,面无表情,围着水井一圈一圈地转。时不时还自言自语几句。我和她打招呼她好像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挑完水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大凤在上中学时有一个相好的男朋友。那个小伙子我见过,是苇塘对面汉石桥村人。姓宋,方脸盘,中等个,白白净净,看上去挺老实一个人。两个人自由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是男方的家长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就是因为大凤家是富农成分。那个时代,是阶级斗争的时代。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被简称为“地富反坏”,是要定期去向村党委书记汇报思想的。逢年过节“地富反坏”都要被喊到村党委办公室接受训话的。“地富反坏”本人如果不能来,必须由子女代其前往。所以不但“地富反坏”,包括他们的子女在那个时代根本抬不起头来。这个小宋他们家就怕受牵连,所以死活不承认大凤这个准儿媳,而且棒打鸳鸯,通过媒人为小宋说了一个对象。这小宋一来性格懦弱,二来是个孝子,不愿意忤逆父母的意愿,只好言听计从。大婚日期的前三天,小宋才跑来告诉大凤这个消息。你说大凤能不五雷轰顶吗?那两天,她整天围着水井转磨。喃喃自语,目光散乱,旁若无人。村里人都私下里风传“大凤疯了”。福堂说的更邪乎,说大凤是“想男人想疯了”。小宋大婚前一天的上午我去井上挑水,大凤把我拦住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问:“小费啊,如果在城里,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好上了,家里不同意。怎么办?”我虽然对这个问题毫无经验,但是看到大凤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神情,我想鼓励她:“什么怎么办?这种事你情我愿,两个人去领个证,谁能拿你们怎么样?”大凤说:“我担心太晚了。”我再次给她打气:“什么事情你不试怎么知道?再说了,实在不行,你们都可以私奔吗!哪里的黄土不养人啊?”“私奔!”大凤重复了一遍我用的词语,散乱的眼神中闪出了一束兴奋的光芒。她谢了我,转身向村口奔去。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我开始后悔是不是给她出的主意太馊了?那天晚上大凤的父亲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看见大凤,说大凤一天都没有回家。我嘴上对大凤的父亲说“不知道”,心里却为大凤暗暗庆幸;说不定她和小宋已经结婚登记,最惨也是两人私奔,远走他乡了。可是第二天去参加小宋婚宴回来的人讲:小宋的婚礼在家中如期举行,和小宋入洞房的是一个叫淑琴的姑娘。这我就搞不懂了,那大凤去了什么地方? 大凤的父母急得不行,我也很纠结:要不要把我和大凤的对话告诉她的父母呢?最后大凤的父亲没有办法,直接去了汉石桥村找到了小宋的家。结果让小宋的老娘,那个村有名的母夜叉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你还有脸来啊?你们家那个黄毛丫头在我们儿子结婚的头一天还来缠着我们小子。挺大一个黄花闺女还要不要脸啊!你回去见到你家那个黄毛丫头给我带个话:让她别再来缠我们家小子了。否则的话别怪老娘不客气。”大凤她父亲带回来的消息让我更加不安,我想还是不要告诉大凤父亲我和大凤交谈的内容为好,在这种时刻就不要给人家添乱了。第二天上午喂完猪,收拾停当,我就去苇塘躲清闲,钓鱼去了。那天手气不好,尽是一些小鱼崽子乱哚鱼饵,没有大鱼来咬钩。我想是不是水涨了,我把鱼鰾往上提了提,希望能够钓到水底下的黑鱼。没有想到鱼钩刚刚下去竟然挂了底。平日鱼钩挂底拽一拽,松一松也就开了。但是这一次反复松拽还是打不开。我舍不得切断我金贵的鱼线,干脆脱掉衣服,下到水里去摸我挂底的鱼钩。我撸着鱼线往水下走,一边慢慢地拽鱼线。我感到鱼钩钩住了一个软软的大家伙。我用鱼钩鱼线拽住这个庞然大物慢慢地往水浅的地方拖,拖着拖着我明白了,我的鱼钩挂在一具死尸的衣服上了。衣服在深水处黑乎乎一片,分辨不出什么颜色,慢慢地尸体离水面越来越近,我看到是一具身穿枣红色上衣的年轻女子的尸体,面朝下,头发散乱,双手高举。我再定神看看那件枣红色的上衣,上面还散落着小白花。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来:会不会是大凤?我不敢往下想。把尸体拖到岸边翻过来一看,我的眼泪不尽夺眶而出。大凤的脸苍白如纸,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天空。她是死不瞑目啊!大凤的父母亲赶到苇塘边看到女儿的尸体失声痛哭,悲痛欲绝。村里人喊来了警察对尸体进行了检查。检查报告说:死因是自杀,死者怀有四个月的身孕。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饲养员躺在炕上聊起大凤的死,无不感叹;青春易逝,生命无常!

刘山说:大凤这丫头就是仁义,在水井边转了好几天,最后人家也没有祸祸大伙,死人家也死在了苇塘。福堂说:我看这大凤真是不开眼,难道说只有小宋身上长着鸡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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