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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挽歌(五)

来源: 作者:兰克 时间:2018-11-28 11:59:55 点击:

第五章

吃不饱主要的原因是肚子里没有油水,解决这个问题我有的是招数;知道苇塘里鱼虾成群,我设法找了点儿鱼钩鱼线,又自制鱼鳔。一有空我就会跑去钓鱼,常常小有斩获。鱼钓上来开膛,洗净,不刮鳞。用黄泥将鱼整个包裹住,埋在烧火做饭的草木灰中。只需一袋烟的功夫就烤好了。吃之前将黄泥和鱼皮一起扒去,撒点盐即可食用。吃完这种烤鱼我才明白:为什么古人将一个鱼字和一个羊字加起来组成了一个鲜字。烤鱼是真鲜!

我们村里老乡的鸡大都散养,就是白天撒出去,晚上关起来。大群的鸡经常跑到我们猪场来觅食。有一天,我想试试运气,用一个木棍顺着地皮狠狠向鸡群甩去,一只白色的肥母鸡运气不佳,被弹跳的木棍击中了头部,一头栽倒在地。我欢天喜地地提着鸡去找刘山商量该怎样吃这只鸡。刘山一开始还笑咪咪地夸我,说这只鸡肥,怎么也有三斤。等我把鸡翻过身来,看到鸡背上涂的红点后,刘山大惊失色:“哎呦!这,这可是咱们队保管连贵他老娘的鸡。她咱们可惹不起,她是咱们村有名的海骂高手。”

所谓海骂我是早已领教过;有一天傍晚,我听见一个男人用摇滚歌星的嗓子,声嘶力竭反复地喊:“一个老克儿,带着两个小猪,到哪里打圈去了?回来!回来!”我不明白,就问:“这是谁喊什么呢?什么老克儿,打圈,什么意思啊?”刘山说:“嗨!甭搭理他,还不是联财那个二货。估计是收工回家他媳妇没在家,饿了,喊他媳妇回家做饭。老克儿就是老母猪,两个小猪就是他俩孩子,打圈就是配种吗。你这都不明白呀?”我当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哈哈!他这不是连自己也骂了吗。”海骂应该算是我们那的民风吧;如果谁心里有气,或者是对什么事情不满,一般在傍晚时分,不论男女,要站在自家不高的院墙上骂街。嗓音一定要高亢激昂,抑扬顿挫。高手临时编出来的话富有韵律,每一句的结尾部分往往会有长长的拖腔。海骂一般并不点名道姓,但是被骂的人却心知肚明。被骂的人绝不会立即还击,否则就是找挨骂。

听刘山一说吓得我不知所措,慌慌张张地把那只肥鸡扔进了猪圈。过一会儿我觉得不妥,想拿铁锹铲点土把鸡给盖上。可是定神一看,哪还有鸡啊,只剩下一地鸡毛。鸡早让那些馋嘴的猪给吃了。用土盖好了鸡毛没有多一会儿,连贵他娘就找上门来说:“小费啊,我丢了一只下蛋的白母鸡。你看到了吗?”“没有啊,我这里全是猪,”我搪塞她。老太太蹒跚地走了。太阳落山时分,终于传来了老太太如诉如泣的海骂声:“诸位乡亲们,我家走丢了一只鸡,一只下蛋的白母鸡。谁要是捡到了,麻利地给我送回来。如果想咪起来,可甭怪我对你不客气。如果你吃了我这只鸡,一家子烂肠烂胃烂心肝。大姑娘吃了,一辈子耍单,小媳妇吃了,生出孩子没屁眼……。”晚上我躺在炕上在老太太的海骂声中沉沉睡去,几个梦做完了,醒来听听,老太太的海骂还没有停息。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司马迁曾经赞誉的“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啊?

自从老太太丢了鸡,我总是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沉寂了一些日子。谁承想另外一个吃肉的机会却悄悄地来了。有一天早上我去喂猪,发现一个小猪仔死在了猪圈里。我把队长找来看了看,队长嘱咐我:这几天多多照看着点儿这窝猪仔,如果闹猪瘟可是不得了。死猪仔太小,队里没法分。晚上你和刘山、福堂悄悄地吃了就算了,千万别声张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只剩下我们三人,大家齐心合力,先烧一锅开水,把小猪放在滚水里烫一下。福堂取来他多年不用的家伙什,三下五除二把小猪的黑毛刮净,正待开膛破肚、掏心挖肺之时,我突然在白色的猪皮上发现了不规则的血色斑痕。我告诉刘山和福堂,小猪肯定是得病死的。什么病?不得而知。这种病猪能不能吃?我们在一起争执多时。最后大家还是认为小命要紧,吃肉的想法只好放弃。我们的房后有一个用庄稼秆搭的厕所,我在厕所边上挖了一个坑,把小猪埋了。地二天早上我去上厕所,惊奇地发现;厕所旁边埋小猪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大坑。小猪竟然不翼而飞。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小猪是被我们队里的荣联财连夜挖走的。至于他如何发现小猪,没有人知道。据说他那天夜里把小猪剁成肉块,放了一些玉米喳,加上水,熬了一宿,煮成了一锅奇香无比的肉糜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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