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 > 大洋笔会 > (小说)妇科王医生(一)

(小说)妇科王医生(一)

来源: 作者:王建峰 时间:2018-09-07 16:27:08 点击:

妇科王医生在澳洲居住5年后的一天,移民局把他押解到了飞机场的临时居留所。他要在几天之后被遣返回中国。那几天,是他一生中最为难熬的几天时间。

但是,就在他将要被押送到机场入关口的时候,突然,又匆匆来了一个移民局的官员,对说他,对他的指控撤销了,他可以留在澳大利亚,可以回他的居所了。而且,让他第二天早上9点,到他工作的按摩诊所去,还要带上他的护照、驾照和银行卡以及一切身份证明材料。

命运捉弄人,王医生又留了下来。第二天,他按照移民局官员的要求,带齐了证件去了他以前工作的按摩诊所。喀散琸•基庭,他的一个病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说,她要捐给他10万澳元。

他很吃惊、尴尬,又很纳闷儿。他疑疑惑惑地、嗫嚅地问:“这、这是真、真的吗?为什么、什么给我这么多捐款啊?”

基庭女士说,多亏了你,才让我能够活下来。请原谅,我丈夫误会了你。我不知道我丈夫控告你性骚扰,让你上法庭,移民局还要把你遣返回中国。现在他已经撤销了他的起诉,你不是性骚扰,你是给我治病,没有违反澳大利亚的法律。

那是1990年2月11日,妇科王医生坐飞机到了西澳大利亚首府珀斯。王医生年轻,大家都叫他小王医生,那年他31岁,来自中国一个中部省份。到澳大利亚留学, 是因为妇产科医生在中国听起来不是很好听;而且自己还是个男性妇产科医生。他是文革后第一批医科大学生。他觉得不进修、不出国留学深造一下,就不够“学术权威”。还有,就是那时候西方国家大举对中国采取“制裁”。国际社会对中国人很不满意,很不信任。因为中国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太任性。”

他想出去看看,到底外国是个什么模样。那时他已经是一个省级医院里有着7年丰富经验、发表好几篇高质量妇产科论文的“高级”医生了。

出了机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的颜色,那颜色是艳丽得很夸张的蓝。云白得也很夸张。天空显得特别高。

佩斯机场不大,出入的国际旅客不多。小王出了机场,拉着行李走到附近的接机场地。那里有出租车,也有等待家人或朋友的私人轿车。旁边有很多各种肤色的人在等待被接走。离他最近的人是一个白皮肤的女人,看上去年龄和他差不多。澳大利亚的一月份是夏天,有一些苍蝇在空中飞舞。它们很缠人,赶都赶不走。人们都在用手赶着苍蝇,保护着自己的脸面不受侵扰。

从香港出发,经新加坡,坐了10多个小时的飞机才到西澳大利亚的珀斯。妇科王医生感到了累。在接机场地的人行道上把行李放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可是没想到,一只苍蝇,趁虚而入,像一架小型轰炸机直接飞进了小王的嗓子眼里。

小王知道是苍蝇,自然反应也十分迅速。他大声的咳嗽着,咳嗽了好几下,才算把粘在喉咙眼儿里的苍蝇给咳出来了。脸色通红着,他直接把苍蝇吐在了地上。真恶笑,有人怒。

旁边的白人女人十分厌恶地转过头来,厉声大吼:“Donot spit on the ground”(别随地吐痰!)。

小王实际上不能完全听懂,但是看她的动作和表情,知道她在说什么。

于是,他指了指地上那只残破的苍蝇,和一堆隔夜的浓痰。

女人看见了苍蝇,但是还是非常恶心地把脸扭过去不看,咬着牙说:“That is not the excuse.”(那也不是借口)。然后,她扔给小王一张擦纸巾。示意小王做清洁。小王赶紧从地上拾起来纸张,俯身去把地上的苍蝇和浓痰擦了擦,丢进附近的垃圾箱。

朋友来接机了。小王离开了。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妇科王医生姓王,名雨前。王雨前在澳大利亚的第一个住所是和另外七个中国留学生住在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单元里。七个烟民,就是他不会抽烟。但是,室友有时候硬塞给他烟,他也友好地接了,跟着大家熏一熏。大家都说:“熏一熏吧,熏一熏就不想家了。”

王雨前刚开始找了一份中餐馆的洗碗工作。后来朋友介绍他到一家西人餐厅做帮厨,主要工作是切鱼。鱼的切法是将鱼平放在案板上,把中间的鱼刺留着,把鱼肉切下来,这样,切下的鱼骨头上还留有一些鱼肉。刚开始他很小心的切鱼,为的是能够尽量多的把鱼骨头上的鱼肉切下。西人大厨嫌他动作太慢,又看他还把鱼骨头带回家,怕他以后把鱼肉也带走,一个星期后,就把他炒了鱿鱼。西人大厨还多次出言不逊,侮辱他“穷酸的中国佬”、“红色害虫。(Red Pest)”。初来乍到的他虽然恼怒,但并不想多事,也就没有回嘴。但是,那几天,他也确实带回宿舍不少的仍有些鱼肉的鱼骨头。为大家改善了几天生活质量。不是说人穷志短,而是他以在中国的习惯认为不能浪费,好好的带肉的鱼骨头怎么能扔了呢。

后来,他又去了宰鸡场工作。宰鸡场只要鸡肉,鸡爪子和内脏都被当垃圾扔了。他喜欢鸡爪,每天都带回一些鸡爪,还有一些鸡内脏。西人经理一脸的不屑,经常拿他开玩笑,说他每天都在“亲吻鸡的脚”。“你们中国人都爱亲鸡脚!你们中国(地图)就是一只鸡!”“你的确不该来宰鸡场工作。”。王雨前想,这些话,总比侮辱强一些,就权当是他说的是事实吧。他干得很卖力。很愿意加班加点,为的是多挣一些钱。后来,他介绍一位室友,来澳洲前是浙江省日报社记者的邢建平,也去了宰鸡场干活。那位哥们别看文文绉绉的,白面书生似的,手瘦长瘦长,一看就是个弄笔杆子的,但是以后却干起了往中国出口鸡抓子的生意,挣了大钱。这生意关键是没有成本。宰鸡场老板还很高兴,省了不少运垃圾的费用,还能相对收取一些卖鸡垃圾的费用。再后来,鸡爪子生意慢慢地就不好做了。因为又有中国人跑来宰鸡场出更高的价钱收购鸡爪,要的量也贼大。

鸡场老板越来越爱中国,他越来越喜欢中国人。他曾经非常认真地请求几个中国员工原谅他过去的不礼貌的语言。

王雨前就这样一边工作着,一边上着学。

有一次课间休息,王雨前和几个学友在英文学校门前抽烟。被英文老师看见了。老师厉声训斥他和其他一些人,不准在学校门前10米以内抽烟。雨前很是羞惭地立即扔掉了半截香烟。老师更是不高兴了,她说,你随便扔垃圾会被罚款的!小王赶紧把烟头拾起来丢进垃圾桶。她还是不依不饶地愤怒地说:“Australia is not an ashtray!”(澳洲不是个烟灰缸!)然后加了一句:Bloody Chinese.王雨前听到了之后脸很红,没有感到歧视。老师说得很对,他想。

英文学校就在珀斯市中心的一条小街上。离天鹅湖不远。是一幢哥特式古老建筑,王雨前很喜欢这个建筑。开始的学习英文阶段对小王来说是很艰难。他每天都很刻苦地学习。英文学校的学费半年就是2千多澳元,他还得拼命打工挣钱,拼命省钱。从宰鸡场带回来的鸡爪和鸡内脏就成了他和他的室友们常吃的食物了。这东西吃的时间长了,一打嗝,都带出来鸡屎味儿了。于是教室里,英文老师总是鼻子一糗一糗地在寻找那个怪味:“这个怪味儿怎么像是鸡粪那么臭啊?”她说。

后来,英文老师受不了,就批评说,请大家不要在屋子里“法”(意思是放屁)。大家都说“冤枉啊,从来不敢在教室里‘法’”。再后来,英文老师终于发现是王雨前打嗝时从他口腔冒出来的味道。英文老师对他不怎么友好了,考试总是“严格要求”,让他多次不及格。

有一天,英文女老师突然想起来了,她在飞机场和这个叫王雨前的中国学生有过一次 “交锋”。有一次,因为一个她不能理解的事,她说:你们中国人太...粗野,哦,对不起,是想法太离奇、太不照顾别人的感受。具体说,随地吐痰是你们中国人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比如说,有一次,在飞机场......

王雨前有些尴尬,站起来说:“老师,可能您听到了我曾经在飞机场吐痰的事,可是我从来不随地吐痰,那次是因为有个苍蝇飞到我嘴里了”。

女老师没有说话。王雨前和女老师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忽然想了起来,说:“啊,那天那个女士就是你呀!我不解释了,这个世界真是太小。”

女老师忽然微微一笑,又很宽容、很大度、很客气了。也许“何处不相逢”使她有了一点同情。

有一天,女老师让英文班上的同学们相互介绍自己的职业。王雨前没有好意思说自己是妇科医生。因为,男性做妇科医生,有点别扭,加上班里很多女同学,再者,老师也是个女的。他说他在医院做行政管理。

女老师也自我介绍,说她的名字是:喀散琸,姓:基庭。同学们也都说了各自的姓名和在中国的职业,又对各自的名字进行了一些解释。有的名字很有意义,有的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王雨前说:王雨前就是:下雨之前。其实,他没说,雨前的茶叶是最优秀的,他王雨前也要做到最优秀。

半年后,王雨前终于以优秀的成绩过关了英文学习。因为他太用功,女老师不得不认可他的实际英文考试水平,就是太重的中国内地口音让她总是皱眉头。她总是爱批评中国学生,“不要说Chinglish”(是一种贬损的说法:中式蹩脚英语)。

王雨前从英语学校毕业后,就进入西澳一家大学学习医学。澳大利亚不承认中国的医科大学学历,但承认当事人在中国大学里读过的一些基础课程。因此,王雨前虽然还需要从大学本科读起,但免掉了不少课程。省了不少钱,他对自己说。

但是,还是需要一年1万多澳元的学费。王雨前在中国当了七年医生,有一点积蓄,带出来一些钱,但不够缴学费的,他只有一面拼命打工,一边读大学。日常生活,王雨前则是能省就省,消费压到了最低。每天都吃从宰鸡场带回来的小鸡翅膀,鸡爪和鸡内脏。王雨前不仅在吃上省,在穿上也省。经常,他连洗衣服的时间都想节省下来多打工、多学习。所以,他穿的衣服总是皱皱巴巴、脏不拉几、带着汗味儿,甚至还有宰鸡场的鸡味儿。

虽然困难重重,前(钱)途迷茫。但王雨前咬牙坚持着,坚持着自己学习医学,当个好医生的理想。他想,他需要找一些小时工资高的工作做,以便提高时间利用率。

有一天,王雨前被一个朋友介绍到了一家华人按摩诊所做按摩工作,小时工资很高。因为王雨前有从医经验,医疗按摩相对要求有一些医学知识,而且手上“技术活”要求也比一般按摩高一些。王雨前是专业学习过人体解剖的,所以,很快掌握了按摩的技巧。他懂得一些经络、穴位、骨骼和肌肉分布,给“病号”按摩就很有效果。

一般来诊所的“病号”都是腰腿扭伤、疲劳、伤风、湿寒或者运动员肌肉拉伤等。也有一些特别的病例,比如女士患有的妇女病。小王就处理过好几次妇女病。华人老板很是欣赏他,也知道了王雨前是中国中部省级医院的妇科专科大夫,理论水平和实践经验都很不错。所以,很多病号和客人都是雨前接待并服务和治疗,效果很好。他的穿戴也干净多了,嘴里也不敢随意打嗝,否则,客户会嫌弃有味儿走人。

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六,王雨前上英文学校时的英文女老师喀散琸.基庭出现在按摩诊所。她看到了他,很是吃惊。他们是熟人了,用英文交流着。王雨前的英语水平已经是今非昔比,和西人交谈已经自如了。

喀散琸主要是因为腰疼来诊所按摩的,尤其是左下侧腰部疼痛难忍。但喀散琸觉得由自己的前学生给自己做按摩服务,有点儿尴尬。咨询后还是让诊所老板给她做按摩。

诊所老板也是个半路出家的,原来在中国时,在南方某城市一家医院骨科里做一般护工。但是,在这里开诊所时间长了,他人又会钻营按摩技术,所以还是可以给一般顾客做按摩,缓解他们的疼痛。

喀散琸在这家按摩诊所做按摩,本来应能够让腰疼减轻。但是,疼痛并没有减轻多少。几天后,喀散琸又来了。正好老板在服务另一个西人男子老人,就说只能等一等了,或者让王医生按摩。老板还夸张地介绍了王医生的按摩的本事和资历,说他曾经是妇科医生。

喀散琸眼睛斜着王雨前说:“我记得你并不是妇科医生啊?”

小王只好给她解释了他过去当妇产科医生的经历和研究方向。也解释了在英语学校为什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妇科医生的原因。

但是喀散琸有点怀疑他的诚实,中国人聪明得很呐。为什么这个王医生偏偏这个时候了,才说自己是妇产科医生?!还不是看我是女性了嘛?

但是王雨前认真地说:“I am a gynaecologist and obstetrician ! (简称Gyn. & Obst.)

看着他那么严肃的表情,喀散琸将信将疑,决定让这个妇科王医生按摩。

第二天,喀散琸来到按摩诊所,说不但疼痛没有缓解,而且加重了。小王问了到底哪里疼?什么时候开始的?疼的性质是什么?针刺样?顿疼?持续性疼?还是断续疼?然后斗胆说,可以让我对您的腹部做一次检查吗?

喀散琸也感到有一点问题,就似乎不太情愿地、有些害羞地、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躺在按摩床上,解开了裤子皮带和内衣。

于是,妇科王医生王雨前认真地、精心地望、闻、扣、听了喀散琸的腹部,给她做检查。(待续)

评论信息

最多输入150字
验证码
条记录 /页  首页   尾页  

最受欢迎文章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