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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前夕

来源: 作者:周凯纯 时间:2018-06-20 12:10:49 点击:

除夕夜,李子容带着女儿,跟随丈夫,又到丈夫姨妈家吃饭,李子容因为没生到儿子,又生性好强,老家的公婆非常不待见她,现在情况越来越恶劣,原本丈夫张强是站在李子容这一边的,但李子容因为坐月子时,婆婆天天坐到床边哭,责怪李子容生不出儿子,让她在家乡抬不起头,李子容犯了产后忧郁症,总是背着人,拿着雪花糕硬瓶子躲到厕所里自虐,把大腿敲到青肿一块才觉得解恨,李子容敲打完大腿,心中的火还一直烧着,烧到觉得必须远离这一家人才算出一口恶气,李子容拿出一本笔记本,开头写分居协议,内容于某日某月夫妻关系破裂。李子容写完,找到厅里看电视的张强签名,张强黑沉着脸一手把笔记摔到地上,李子容咬着嘴唇,嘴唇咬出血来,一滴两滴的滴到胀痛的乳房上,此时的张强确实是无辜的,但很快张強也和他母亲一样刻薄和残忍。

坐月子时,婆婆叫张强,不要去和她们母女睡一个屋,你去书房睡,白天上班才有精神,张强不听他母亲的安排,还拿出一笔钱交给母亲,好好的买补品给产妇补身体,只是张强母亲觉得生了女儿的女人是罪人,不配吃任何补品。所以,她不愿意把钱花在李子容身上,这一点李子容倒不介意,吃不吃,吃多少,倒不是她看重的,丈夫张强私下里对待她非常好,晚上都是他半夜起来为女儿冲牛奶换尿布,为的是李子容能好好睡一觉,精神好,身体也恢复好,白天李子容遭受婆婆各种刁难,晚上,张强买了棉睡衣,倒了泡脚水,买了各种零食,开着电视叫李子容一边泡脚一边抓紧看电视开心吃,李子容穿着暖暖的棉睡衣,心片刻的安宁,白天李子容的心一直在烧,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把心尖都烧痛了,但是,一直受儒家教育的她不敢在婆婆白天百般刁难里去反驳,反抗。

但家里的风波总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李子容家里,有一个四川保姆,保姆朴实勤奋,非常能干,私下里总安慰李子容,不要太在意老人家的话,两个时代的人,婆婆难处,丈夫好就行,保姆说,“她去过那么多家庭,就没有看见一个男人对老婆这么好的,真是没看见。”婆婆白天会干两件大事,一件就是在李子容面前数落李子容有多差,一件大事就是派活给保姆,婆婆看不得保姆有片刻的悠闲,她老人家的口头禅是:“你要拿我一份工资没那么容易。”保姆总是敢怒不敢言,那些日子,雨水特别多,每天都下雨,人与衣服一样,总是霉霉的,没一点朝气,保姆拿着一个吹风筒,硬是把一件小孩的棉衣吹得干干爽爽,她说,大人无所谓,小孩一定要干爽透气,李子容内心的感恩油然生起,在这种苦闷的日子里,好像有一丝的阳光照到了阴暗的心中,于是和保姆更象亲人一样的相处着,但唯一一点阳光也瞬间就让乌云遮住,那一个晚上,李子容婆婆不知为了何事和保姆发生矛盾,四川人素有辣子之称,也是一个炮仗筒子,俩人就顶撞起来,当时张强一站出来,就叫保姆收拾东西走人,大冬天的晚上,保姆没想到顶撞几句就要走人,立刻就不说话,谁知张强不依不挠的要保姆立刻收东西走人,保姆跑进房间,一直对李子容说,我除了吵这几句,我没偷懒吧,我对小孩尽心吧,我对你也很好吧,李子容说:“你不要着急,我去和张强讲去,李子容在走到张强那里,对张强讲了保姆的种种好,张强铁青着脸,完全不能商量,李子容从这场闹剧里的尴尬转变到愤怒,保姆见到回来的李子容,开始哇哇的哭,说,我一来广东就来你家干活,你们不要赶我,我以后会好好干,李子容又走过去求张强,张强大声的骂骂咧咧,赶快收拾东西,立刻走,不走立刻报警,李子容听到保姆的哭声,好声好气的求张强,给她过了一晚再走,一个女人,大晚上沒亲没戚的,真要她走,就等明天。张强还是大声的说:“赶快走,不走报警,保姆哭的声音又大声起来,李子容神奇质般的跪下去说:“求你了,求你明天才给她走。这人生第一跪,跪不回来保姆留多一晚,保姆在报警的威胁声中,收拾东西哭哭啼啼的走了,李子容回房拿了几百块钱塞给保姆,哭着说,你先在附近找一家宾馆先住下,明天才想办法。电梯门没关时,一个在门内哭,一个在门外哭,李子容心中有很多疑问,人生为什么要那么惨,对人为什么要这么无情?多少年后,保姆的遭遇就会到李子容身上?多年后李子容回忆,也真是病,不病的话为什么要跪下,而且也真的跪的好,这一跪也让人提先明白人性,明白一个人的逻辑思维方式。那场风波悄悄的过去,李子容的心火烧的更旺,除了心痛之余她常常抱着小孩在阳台哭,然后看着铁围栏和自己讲,我要逃出这个家庭,我要逃出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庭。有一次,李子容看见婆婆出门,她掂着脚尖,到婆婆房间,把婆婆的衣服扔到地下,狠狠的踩,狠狠的踩,直踩到那心中的火焰暂时暗了下来。

过不了多久,婆婆又喋喋不休的骂上了,这一次上升到生了女儿李子容的父母也有罪,如果不是父母臭心事,看不了她家好,张强家是决不会生出女儿的,于是在李子容面前又漫骂起李子容父母来,晚上,李子容又捧出那本写着分居协议的笔记本到张强面前,李子容已经签上名字,张强一手把笔记本打到墙上。

婆婆床前的漫骂,哭泣,吵闹又上升到更高的层次,她打算买一个男婴,检查好身体之后,抱来喂养,李子容反对了,这事没有再提起,不知她又是什么打算,婆婆开始带着张强去看家里衣柜,她和张强洗脑,乱成一团的衣柜,证明这一个女人有多差,不理家事不贤惠,她又带着张强看李子容洗完澡没立刻洗好晾出去的内裤,证明这个女人的品德有多糟糕,张强有时并不理会母亲,或者两母子吵起架,张强母亲说:“你怕老婆,没用,见到老婆大气都不敢出。在李子容婆婆有意安排的看来看去中,又在吵架时骂儿子怕老婆,还有李子容的笔记本时不时的拿出来,张强变了,他看李子容的眼神逐渐冷漠厌恶,有一天,他大发脾气,扬言要打李子容,李子容抱着女儿冲出家门,又怕给张强找到,于是没下电梯,躲在楼梯的门缝里,李子容真的病的不轻,她发现抱着女儿蹲在地下发抖时,她骨子里是满满的悲伤和恐惧,这种悲伤和恐惧是好强的她永远不愿意去讲给人听的丑事,李子容那时恨不得他们两母子死去,这两个恶魔的存在,把她的内心烧得滚烫。

终于熬过了出月,李子容带着女儿和朋友出去吃饭,一进家门,张強一耳光摔过来,啪的又响又脆,李子容先是吓呆了,突然之间就醒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一进门就挨一记耳光,原来婆婆又挑事,说什么李子容做月子搬弄是非,说什么张强怕老婆,没用没本事,这不,张强振夫纲了,李子容冲了下楼,娘家人在外地,去亲戚家又把麻烦带给亲戚,思来想去,在楼下挣扎半天,还是回家,李子容下楼时忘了带钥匙,眼下只好敲门了,她在门口敲门,门内是婆婆和丈夫,她敲了十几分钟门,两人都不肯开门,到了婆婆来开门时,婆婆轻蔑的看了李子容一眼,进了这个家门,张强的态度就变了,振夫纲的快感和李子容无端受打还自己回家,证明女人还是欠收拾,收拾利索了日子就过舒爽了。李子容到离婚多年后想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叹息,连最起码对她的了解也没有,多悲哀。但这一场离婚,更深层的原因是互相的不懂得和三观的背离。

吵吵闹闹中,一年也将结束,婆婆早就回乡下了,剩下了张强和李子容还有女儿,于是,除夕夜,一家便到了姨妈家吃团年饭,姨妈家非常热情开明,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女儿咳嗽没好,还吃了一颗糖,李子容一边把女儿的糖从嘴里挖出来,一边训女儿不许吃糖,张强不知振夫纲振上了瘾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缘由,反正这一场闹剧就无端开始了,他当着姨妈一家用乡下的粗话大骂李子容,说李子容借口女儿吃糖找事,李子容因为想着别人家的过年,好心招待你吃顿饭,还要难堪,于是,她吞了这口气,没有在亲戚家吵起架,谁知道,张强得理不饶人,把女儿一抱,对李子容说,给你十分钟时间,你要回到家,过了十分钟,我反锁门,说完张强下楼开车走了,李子容和亲戚告辞,姨妈的眼里是满满的同情,李子容笑着告辞,张强总认为李子容假,明明生气,偏偏不露声色,明明在家吵架,果盘都摔到地下了,表姐一来,立刻笑脸相迎,说是小孩打烂了水果盘,没事,我们坐。李子容告别姨妈,心里惭愧,把别人家美好的夜晚搞成闹剧,走出姨妈家,李子容才记起,没有戴着包包出来,身上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以李子容好强爱面子的性格,也绝然不会在除夕夜去打扰朋友,或让人知道此时的狼狈。回家的路好遥远,李子容慢慢的走,除夕夜的天好冷,冷得让人发抖,路上行人稀少,可能大冬天的除夕夜,人们都在家里团聚,手机的铃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妈妈的电话,李子容的心犹如掉进冰窖,她硬着头皮接了电话,她听到自己欢快的声音说:“妈妈,我们在姨妈家吃团年饭,好热闹啊,吃完才打给你,妈妈说,那就好,那就好。”放下手机,李子容的眼泪就下来了,除夕夜,母亲巳经接到投诉电话,姨妈家的除夕难堪了,母亲家的除夕不平静了,母亲的这一个电话,母亲知道李子容怕她担心,于是母亲也就不拆穿,李子容走进路边的一间工商银行自助柜员机里面,李子容坐在地下,她在内心发誓,必定要强大,必定要脱离这种生活,太屈辱了,这种生活,猪狗不如,真正的离婚决定,就是除夕的晚上做的决定,做好离婚决定,李子容想起张强的种种好,张强一直对李子容娘家百般照顾,而在此之前,张强对她的一切,李子容心里清楚的,她决定,还情,不能这个脸要反就反,太白眼狼了,好好的把欠张强的情还回去,还够了,就两不相欠。多年后,李子容回首,一切都那么云淡风轻,能够云淡风轻,主要就是心中没亏欠。

除夕夜回家的路好漫长,天好冷,李子容本来月子里落下的产后忧郁症好像在这一个夜晚好了,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心原本燃烧灸热的,经过这一条孤独漫长的路变得冰冷,一点点的冷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李子容变了,她话不多,买菜,带女儿,亲自服侍张强,以前所有一切张强做的事情,现在李子容在做,张强没变成这样子的人时,他一直是一个勤奋,疼老婆顾家的好男人,李子容有时半夜时流泪,她问自己,为什么那个把她当宝贝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人就不见了,现在这一个骄横跋扈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魔鬼吃掉了他的灵魂,李子容有时会在心里偷偷的念着,告诉以前的张强,她受欺负了,受委屈了,你到底去了哪里,而当她抬起头,看到张强就站在那里,她糊凃了,这一个张强到底又是谁?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了,那一天晚上,对门家的大姐过来窜门,李子容刚吃完晚饭,李子容赶快的招呼着大姐坐下,两个人在沙发上聊起天,聊不了多久,突然张强走过来,又一个巴掌打到了李子容脸上,并骂骂咧咧的说,你必须五分钟内洗完碗,十分钟拖完地,我现在去加油。加完油回来必须看到你做好一切。邻居大姐一下子蒙了,她一直在羡慕李子容嫁了一个好老公,这好老公什么活都干,电梯上总撞见到张强买花,买包包,买裙子,买营养品,买各种东西回来给李子容,有时一前一后出门,大姐还看到张强蹲下身子为李子容系鞋带。今天这是怎么了,领居大姐坐不住了,借口要回家,李子容一把把大姐拉住,淡淡的说:“大姐,别理他,刚才张强喝了点酒,发酒疯呢,大姐看着没事人一样的李子容,越发心虚,吵着要回去,李子容说,大姐,你帮我一个忙呗,你帮我打个电话,就说让爷爷听电话,李子容拔通了电话,邻居大姐把爷爷叫来之后,便仓皇失措的溜回家,老实安分的人总是怕面对难堪。

李子容叫来的这个爷爷是张强的爷爷,是跟随蒋介石去台湾的一个国民党教员,非常儒雅,非常睿智,李子容觉得离婚,在这一个家庭里第一个对不住的同时也必须交侍的人就是这一个爷爷,这个爷爷对她非常好,李子容叫领居去叫爷爷听电话,主要是不想自己打电话给婆婆认出声音,把一切事情搞复杂了。李子容在电话里和爷爷道歉,做这个媳妇,孙媳妇做的非常差,非常对不起,然后把这大半年里发生的种种事情,种种矛盾,和离婚的决定告诉了爷爷,爷爷一声叹息,最后还是求情,让李子容再给一次机会,李子容再一次道歉,再一次忏悔自己,最后说,不是今天才决定,对不起。

张强回来,李子容装睡,张强开着手电筒在李子容脸上扫来扫去,他用手电筒往李子容额头上一挫,阴森森的说:“我叫你去东,你就去东,我叫你去西,你就去西,如果不听,不会给你好日子过,李子容听着这些话,内心冷笑了。

深夜里,李子容听到张强的鼻鼾声,她偷偷的爬起来,轻手轻脚的收拾了各种证件,还有一袋日记,把这些东西合成一袋,蹑手蹑脚的打开家门,放到车房里,然后又静悄悄的回到床上,这一夜里,李子容想了很多东西,她看着张強拧着眉头的睡容,她觉得看到一个魔鬼一样的惧怕与厌恶,张强并不真正懂她,李子容并不懦弱,她只是认为悲哀,一份感情,要扔掉也好,要破坏也好,张强真的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践踏,难道有什么比这样子更悲哀的吗?

第二天一早,李子容告诉张强,她要回公司加班,把女儿也带走,李子容一手抱着女儿,回车房拿起那一袋子证件和日记,飞奔的跑出小区门口,她觉得那是一条逃亡之路,内心深处非常害怕,但这一条路通往尊严。没有尊严的活着不如猪狗。

虽然这一场离婚大战一打一年多,过程的血泪史和艰辛,各种折磨和惧怕,她都没有回头。李子容在离婚后不久,就知道,这场婚姻,不应该再去怨恨,谁在这个世上活着,谁都不容易,张强的种种,欺压她的潜意识里更多的是怕失去,但凡一个男人有女人的办法,他必定是心平气和的,如果一个男人没有认真付出过,他也必定是心理平衡的,张强张牙舞爪的身姿下,是一颗守住李子容的心。变的是李子容,不是张强,要挣脱出围城的是李子容,不是张强,那一天签离婚协议,看着张强颤抖的手,李子容对于尊严一说便释然了,李子容每每一无所有的从宿舍出来经过原先她和张强居住的房子,她对于情义心中更坦然了。如果日子重新来过,李子容再做决定,离,还是离,清楚了一切再做决定,也还是离,不平等的感情里面,无论翘翘板是哪一方居上,它始终不是平行的线。李子容在离婚之后便认真的审视自己,自己心胸狭隘,用一种价值观强加于所有人身上,认为一切的对错都是她认为的标准,心小才在生活中过的如此痛苦,心大一切也就不是问题,自己没智慧愚笨,婆婆是旧时代的人,终年在一个小地方,自然有那个小地方的传统思想,老人家念叨埋怨理解了就过了,不要斤斤计较,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花在工作上还可以升职加薪。至于,对于张强,李子容除了祝福便不再回首,居然一离婚,那一页就翻过去,翻的没有丝毫涟漪。那短暂的婚姻,好像轻风一吹就了无痕迹,而张强他自始自终都不懂李子容,他在李子容硬软不回头无情无义时写过信给李子容母亲,信里告诉李子容母亲,李子容看起来是一只小绵羊,但其实她是一只老虎。(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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