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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杂货店

来源: 作者:黄小虹 时间:2018-04-11 15:03:40 点击:

与许多生活在海外的华人一样,我经常光顾唐人杂货店,久而久之,对唐人杂货店有了一份特别的感情,如果很久没去了,就老觉得缺了点什么;但到店里面匆匆转了一圈扫完货之后,又找不到理由不离开。年复一年,唐人杂货店便成了我海外生活里平平常常但却不能绕过的一道风景。

记得当年初到澳洲的时候,原想着入乡随俗,去西式超市和购物中心买食品和日常用品,按当地人的习惯生活,别无选择。但时间长了,就发现日子过得难以适应,有所缺失。有一天跟着朋友来到越南人聚居的地区,走进一家有中文店名且规模较大的唐人杂货店,感觉自己如一个在沙漠行走的旅人,终于遇到了绿洲!即使去到天涯海角,原来最终拗不过自己的中国胃。从此,我的生活里就有了西式超市和唐人杂货店这样的购物双轨制,周末经常是要去一次附近的西式超市或购物中心,然后还要专门跑一趟十几公里外的唐人杂货店,去买“唐人菜”、中式调味料和杂货。

被舌尖上的味蕾所驱动,是我去唐人杂货店的主要原因吧!双脚跨进了店门,就快速地拿下菜心、芥兰、豆腐或蒜苗等一大堆中式蔬菜,不需要经过大脑,毋庸思考如果去烹饪这类食材;至于生抽、老抽、醋和料酒等等各类中式调味料需不需要补充,经常心里已有个准数,买或不买都不需要太多犹豫;到了肉铺前,看着种类齐全的猪肉,跟着感觉就能肆意挑选,五花肉、小排骨、猪蹄子或梅柳肉......还有中式的面条和米粉,鸡蛋面、荞麦面、关东面、刀削面和江门米粉等等应有尽有;茶叶、红枣、冬菇和淮山等各式山货干货,也都是唐人杂货店品种最全、价格最佳;杏仁饼、菊花酥、凤梨糕和椰丝鸡蛋卷等等中式糕点,任何时候都能让人眼花缭乱和垂涎欲滴。随着亚裔移民人数的增长,澳洲各地的唐人杂货店越来越多,越开越大。看来无论去到哪里,要善待中国胃,都不是难题了,即使是在海外出生的海二代,也多从小就跟着父母到唐人杂货店耳濡目染,知道自己的味觉根源。

我去唐人杂货店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被那里的中国元素所诱惑。琳琅满目、如假包换的中国货,不仅能养眼吸晴,还能飨乡愁。货架上摆得密密麻麻的东西,有的能够唤起我儿时的记忆,有的能够再次提醒我华夏的地大物博、物华天宝,有的还能够告诉我佳节的来临......比如大白兔奶糖、花塔饼和山楂片,都依稀蒙上了一层童年的印记,记得小的时候,如果能喝完一碗苦苦的中药,才能得到一粒大白兔奶糖;要是肚子里生“虫”了,才会有机会吃到一颗小小的花塔饼;没胃口不想吃饭了,才能有几块山楂片做零食。华夏物产丰饶,像宁夏枸杞、桂林辣酱、四川榨菜和新会陈皮等各地名产特产,如今都能在唐人杂货店搜获得到,天南地北的国货全印上满满的中国符号。此外,每年元旦刚过,唐人杂货店里面就会摆满了红红火火的中式年货,品种繁多、色彩夺目,除了吃的,还有带农历的挂历、利是封(红包)、红灯笼、福字帖和各式寓意吉祥的春节装饰品;快到端午节时,大大小小的粽子在店内堆放着,以前只有当地华人自己做的手工新鲜肉粽,如今跨洋运来许多抽真空包装的粽子,有肉馅的,枣仁的和豆沙的,南北口味都包括了;在海外的华人,最思乡的时节莫过于中秋,唐人杂货店就是我“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地方了,挑月饼挑得花多眼乱不知从何下手。因此,人在海外,除了不变的中国胃,还有一颗中国心也需要时常安抚和慰藉。

唐人杂货店内五味杂陈且拥挤不堪,这点让我欲拒还迎,又爱又恨。先说货架,唐人杂货店的货架子一般都排放得很密,因为多为小本经营,都需要充分利用空间,因此货架之间的通道窄得难以让两个人并排而过,货架顶上也常堆满大箱大箱的库存,有如泰山压顶;货架上的货物总是放得很满,虽然大都分类得当,并非杂乱无章,但很多急于推销或特价的货物还是如小山一样放满通道两边,让空间感几乎为零;由于唐人杂货店的货物多以食品为主,醋、酱油、茴香、花椒八角和各类中式调味料味道浓重,酸菜泡菜,还有像虾米虾皮那样的干货,加上冰冻柜里面的海味海鲜,以及肉铺内的各类新鲜猪肉、牛肉和鸡鸭肉类,各种气味于是就在有限的空间内久久难以散去,形成了弥漫在唐人杂货店内特有的那种味道,要是在周末购物者人头涌动的时候,即便我是一个最爱逛商店的人,也找不到久留的理由,只好快快买完东西转身离去。那种气味,那种拥挤,那样的环境无法让我流连和享乐其中,但无奈却能叫我时时牵挂着,常常念叨着,如果好几个星期没有去唐人杂货店了,我就会想起那里酸甜苦辣的味道,以及和同胞们摩肩接踵的那份拥挤,于是又会急不可待、义无反顾地直奔唐人杂货店而去。

世界各地有华人聚居的地方,就会有唐人杂货店。虽然规模大小各异,但里面的货物和扑面而来的中国风却相差无几。在华人众多的城市,比如北美的纽约、旧金山和洛杉矶等,那里的唐人街或者应该称中国城更合适,而那里有很多的唐人杂货店可能叫中式超市更准确,很多店铺甚具规模,可以推着购物车进进出出。亚洲的新加坡和吉隆坡等地,其唐人街和唐人杂货店更有着悠长的历史,不过由于饮食习惯的相似,除了中国货品,货架上也融汇了许多当地的东西。在欧洲,即使是荷兰的海牙,听起来这城市与华人没多大相干,但其闹市区中居然也有一条颇具规模的唐人街,里面的唐人杂货店也有筷子、青花瓷碗、铁炒锅和紫砂茶壶等,食品和杂货样样不缺。

每次我去到不同的城市,不管是旅游还是暂住,只要有个地方做饭、自己能开伙,我就要去找唐人杂货店,有时即便是匆匆的旅游,也会把当地的唐人街和唐人杂货店当做景点那样去看看,寻找一份似曾相识的感觉。跟着舌尖上的味蕾走、跟着心走、跟着嗅觉走,我就会走到唐人杂货店并满载而归,给家一个味道,给心一份安稳,给人一个熟悉的港湾。在海外生活的这些年里,定期去唐人杂货店买东西,已成了我生活中的一个常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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