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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音乐启蒙

来源: 作者:阮霞 时间:2018-04-04 15:56:53 点击:

人说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我是不到澳洲,不知道我们这代的华人音乐好。 到澳洲后,由于我近年的职业是托管小孩,所以我就接触到了许多家长。每当说起孩子的音乐教育,大家都说,我们家长不懂音乐呀。当几十人这样说后,我就奇了:那么你们在干嘛,我问。高考呀,她们回答。是的,那时的高考是百里挑一的。于是好为人师的我就滔滔不绝的说起了。看我说得头头是道,于是她们问,你的音乐怎么那么好。

有吗?开始回忆起 我的音乐启蒙。

什么东西都多少和家庭有关系。

先说我奶奶。我奶奶据说是东山岛人。东山岛是福建一个很有名的县。岛人渔猎外又事农耕,气候适中,除风大和打鱼有风险外倒也富足,所以民间拜祭等活动多,于是就连带戏剧表演盛行。我奶奶从小就看戏,据说还常追跟戏班。后来,她嫁到我爷爷家。非常运气,我爷爷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家境那时甚好。所以她的爱好有增无减。她不仅看戏,带音乐匣子和友人游鹭江,还和戏班的女主角交成好朋友,(粉丝可不是无价的呦)。后来我的父亲拿着好好的钱去读音乐学校,家有小提琴和六弦琴,至少和她有关系。在小时侯,文革未来之前,我跟我奶奶上戏院。坐在前排,看那演员如何在箱子里面进出。后我有朋友告诉我那戏叫(柜中缘)。并且也常常跟她去听南音,那无聊可是不能说的,唱一句老长老长。

现在我也很喜欢听南音,约我女儿听,还试图引导她把这南音当她的研究功课。在遭到她的强烈反对后,我才反省到,这南音已经在小时候就进入了我的脑海。你的行为处事说话爱好无不受到外界对你的影响。你的说话,好像是一时的,其实早就被外界渗透

我的母亲她们一帮邻里是把厦门竹树堂教堂当成她们的课外活动地点的。她受到的是基督教的音乐教育。她说的是她的家庭,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母是不许她们接触民间音乐戏曲,原因大概是宗教的排它性,和对戏曲中的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不屑。当然这是偏颇,不过有洋人音乐的熏陶我母亲的音乐挺过关的。小时适逢越南战争,中国挺越。她就教我们唱越南歌。一首(太阳下山),用优美的曲调叙述战争 的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是旧曲新词,或新曲,是否受法国人影响,我们不能够知道,但不能不说,让我至今不忘。当然我母亲在假期带我到学校值班,教我弹学校的风琴,什么“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 ”歌曲不仅让我陶醉,而那些拜尔小练习曲,音阶等,至今让我手指非常灵活。

因为我父亲专门教厦门一中毕业班,所以他有许多学生。她们毕业出来都在名校教书有的甚至当校长。所以我上的是第四幼儿园,也就是原来的新街礼拜堂楼下。虽然没有宗教音乐的教育,但音乐活动也不少,我的同学张毅小小年纪就用钢琴为我们的合唱伴奏。

小学也一样,闪电般短暂的中学也一样。都有不同程度的音乐教育,尽管唱的是国际歌。

我的父母和大多数的中国人一样,音乐,美术,体育等活动不过是爱好。他们怎么会想到,有一天,生活方式会不一样,如果我有这些之中完整的一技之长,会少受些苦。

当然,我的父母也万万不会想到,文革就发生在一夜之间。有学生因讲话被枪毙,老师一句话都不敢说,也被关在学校不能回家。当然,音乐活动也没有停止。不过,唱的是红歌。高音喇叭!无休止播放毛主席语录歌,诗词歌,至今我一首也没有忘。(难怪红歌一响起来,那么多人奔赴广场,因为当年的浸染,我们只有这些在记忆,其实现实已经没有了个人崇拜和阶级斗争)。

毛泽东文艺宣传队布满大街小巷,我的家对面是一条新开辟的街,叫霞溪路。因为新街,所以就有旧路可行。于是工人就用几十个大油桶在街口搭建了舞台。我在家里阳台上就可以看到演出,不过我非要挤到台前去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想起来,一定是我奶奶的血液在沸腾。我还要去工人文化宫广场的舞台前看,还要去里面五楼的排练厅看二轻局的文艺排练。他们正在排舞蹈(长征)。一面红旗,在前,劈腿,跳跃。那些青年朝气蓬勃,其中有位叫渣某定国的青年为人们所热爱,大概等于现在的霍尊,可惜他后来遭遇不幸。我还勇敢的 一个人闯入鹭江剧场看排练。就因为我父亲教导我:一个人时,也可以去看戏什么的 ,不用害怕。 剧场里没有人管我,我就坐在扮演白毛女的女主角旁边,那时B角在排练。她一边看舞台,一边打毛衣。我发誓,我一定象她一样不用看就能打毛衣,当然我不敢发誓我会跳舞。但那些北风吹的歌什么誓也不用发,就在脑海了。

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我随父母下放。回忆起来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我和父母在一起,  其他兄弟姐妹流散各地。红卫兵打砸封图书馆,最后在乡下竟发现他们拥有毒草:小说歌本等。天下文章一大抄,本是说抄袭,但在这里是盗印。几乎大家都有一本手抄本。

抄小说那是另一个话题。抄外国民歌三百首。抄文革前的民歌。在月夜,收工回来,就在晒谷坪上唱,后来附近农民不同意。就在某宽松点的知青住的农民家唱。有一两把吉他伴奏。

至今快五十年了,我许多歌都记得。(鸽子)(茫茫大草原)(三套车)(深深的海洋)(西波涅)(我的太阳)(故乡曲)等等。当然也有当局要求的唱的客家民歌,旧歌填新词。( 韭菜开花一杆心,剪掉辫子当红军)。歌唱久了,有的知青有创作才能,就将表现知青处境的词填进旧曲。歌词如:金色的学生时代载入了青春史册一去不复返。再见了妈妈,再见了故乡。 生活的道路曲折而又漫长。

但这些很浅的,人之常情的东西,四人帮之流也不放过。他们的爪牙扑向全国,很快作者找出来了。我们被传达说:上面不准唱,歌词作者已经被判刑。后来我们才知道词作者本被判死刑的。幸好他属南京管,许世友说他还是一个娃。救了他的命。判徒刑八年。

但我们在那村里的知青还是在唱,因为苦难已经盖过了一切,徒刑之类还很远,唱歌先让自己透口气。

我母亲倒把(我的太阳) 唱成不同的歌词:“三间破茅房,四面围着土墙,我母亲在那里常盼望。”问她为什么,她说是抗战,她母亲和大家都这样唱。喔,抗战时期,孩子们逃离城市去了内地。

我没有想到,几十年后,是我在唱给我女儿听。由此推论,好歌好词。连同过去的苦难会一代代被提起。

有意思的是:江青是京剧演员出身。所以她抓的样板戏有许多是京剧。那时在乡下学校,吃饭前要来一段,(红灯记) 中的临行喝妈一碗酒。晚上要来一段听奶奶讲故事。于是我这南方人也会唱几段京剧。

当我们回到了城市,我有机会拜师学到了小提琴和钢琴,虽然很短暂。但加上母亲的耳提面命,倒也高屋建瓴。于是在学校复课闹革命后,我有机会到学校当代课老师。在学校,那文革前正规师大毕业出来的郭常瑜老师毫无保留地教给我声乐方面的知识,加上钢琴左手的即兴伴奏。 厦门人总要说福州人是如何小气,我总不同意。郭老师是福州人,是我的音乐老师。我常在示范 声音时说 ,这是郭老师教我的。

当我们一段时间生活在鼓浪屿时,音乐更是我们家和油盐一样不可缺的东西。鼓浪屿三一堂诗班成立后,我们家的孩子,自然也加入。

我后来迷上了写诗。说实在音乐是别人写,你表演。诗歌可是相反。这是另一个话题。

到澳洲后,孩子大了,突然我才发现:澳洲的钢琴密度可能世界第一。因为你要买一架旧钢琴简直就是毫不费力。当然不是每架都行的。

我把我所有的武艺都教给了我女儿。后来力不从心时,就和朋友去摆地摊。感谢澳洲人有帮助困难人的美德,我们的生意还好。我们为孩子的乐器学费奠定了丰厚的基础。

从此我开始了接触历史最优秀的遗产,欧洲的钢琴曲。

开始了另一拨音乐启蒙。家长问我,你的音乐怎么那么好。诗意的回答: 喔时代!

不过我还会告诉她们,你花了许多钱,孩子不一定会领你的情,因为好逸恶劳是人的天性,容不得批评 ,也是天性,这恰恰是学钢琴的天敌。你们不可能遇到我们的时代了。领袖要你们学习音乐为他们服务,但当你不受制他时,你所学的便服务于你的内心。在内外交困时,世界便丰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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