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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拉瑞特到本迪戈——重走淘金路续篇之二

来源: 作者:沈志敏 时间:2018-01-25 11:05:45 点击:

二、卡士域(CRESWICK)  下

3、公共墓区和矿工纪念碑

我们来到卡士域墓场。墓场是死亡的象征,但并非黑暗一片,在千万块墓碑下面似乎有一股儿潜流,那是从人间流入到泥土下面的暗河,旧日的人文景观依然流淌在那条历史岁月河流里。今天这个墓场里阳光明媚,在墓碑的每一个镜头里,都浓缩和隐藏着一段故事。

这个墓场非常大,也颇有特色,成千上万名安息者根据他们的宗教信仰和民族等情况,分别埋葬在不同区域内,例如基督教中的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就分别安眠在各自的墓区,甚至各个教派都占据着一定区域。他们的墓碑有的竖着十字架,高大华丽,有的墓碑上雕刻着花纹,四周围着铁栏,颇具贵族气派,还有整排整排的平等如一的现代墓碑的标准式样。

大家踏入一个朴素平淡的墓区,成片的草地,墓碑稀稀落落排在草地周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刻写着中文字体的大石碑:“开华埠,先侨前赴后继创基业;育栋梁,晚生后继建家园。维省卡士域华族先侨纪念碑”落款是——新金山学校全体师生,乐善坊全体同仁,维省华族先侨陵园基金会。“卡士域”是本地老侨人们留下的“CRESWICK”的音译。以前华人埋葬的坟墓都是散居在墓地各处,后来把这些坟墓归集到了一个墓区,2010年的时候正式成为一个华人墓区。

另有一块成色较新的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面刻写着“卡士域坟场华人先侨芳名,从一八五五年至一九二三年”,。上面收集的华人逝者的姓名有二百多个,可见建碑者也花费了许多功夫。当地过世的华人远不止这些,淘金年代这儿有许多华人,后来四散四方。在那些年头,大部分华人死后都是草草掩埋,立一块粗糙简陋的石碑。

边上就有数块简陋的石碑,举一为例,“开邑,陈远邓公坟墓,塘边村人氏,光绪十八年八月初六日”……,这还算是保存完好的一个墓碑,许多华人的墓碑上早已看不清字迹,更多的华人墓碑消散在荒山野岭里已找不见踪影。

华人坟头上粗糙简陋的墓碑和西人墓区华贵的气派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也大致上反映出这些年代中大部分华人在这块土地上的低端贫困的生活,和低下的政治经济地位。

在墓区的主干道上有一座纪念碑,这座纪念碑并不高大,上面是一个方尖塔,下面是端庄的底座,于1909年10月3日建成,为了纪念淘金时代的一起矿难事件。前市长唐. 哈德森先生以前曾经是工会的领导人,他 从此碑又讲到了澳洲工人运动,当地从一个剪洋毛工人为了维护自己权益开始,在剪羊毛工人中间组织和发展起——剪羊毛工会,这也是澳大利亚的第一个工会组织,以后在这里的淘金工人中间,也组织起金矿工人工会。一盘散沙的工人们组织起来,成为有力量的团体,从此对澳大利亚工人运动产生了巨大影响。大家知道今天澳洲工会在各行各业各领风骚,势力有强大,其发端就可以找到维多利亚州的卡士域。

哈德森先生又告诉我们,这儿的淘金地区当年也出了一位名人,他就是彼特.劳拉。彼特.劳拉以前也只是一名普通人,后来因为领导尤瑞卡暴动,名噪一时。起义被官府镇压后,他的左手伤残,出逃在外,后来又鼓起勇气投案,他的大无畏的精神在民众间纷纷传诵。最终,维州法庭宣判他无罪,更使得他名声大振。由此他投入政界,成为维多利亚州的议员,同时他经商也颇为成功,在附近的克拉内斯(CLUNES)地区的金矿有大量股份。

不久以后,当地金矿工人发生了罢工。作为股东之一的劳拉当然站在了资方的立场上, 他们把以前的矿工兄弟现在的捣乱分子统统开除出矿。没有工人,谁来挖矿,难道身穿西装领带的老板自己下矿,难道他们不想挣大钱了?非也。

劳拉是一个有心机有预谋的家伙,他骑马来到巴拉瑞特,找到一位中国的华工代理商,据说这个家伙是当时最大的包工头,手下有三百多名中国矿工和少量其它族裔的矿工。

交易谈成后,中国矿工坐着马车出发,去往克拉内斯。中国矿工吃苦耐劳名声在外,工钱低,好管理,又听话,其实很多华工根本就听不懂英语,只知道埋头干活。有时候他们在某些白人眼里,只是一群肮脏的,只会干活,不会享受生活的亚洲动物。

大批华工从巴拉瑞特坐着马拉驿车过来。这个消息传到了正在闹罢工的西人矿工的耳朵里,他们可不像华人那样是逆来顺受的羔羊,怒火中烧。

西人矿工在半道上堵住华人乘坐的马车,掀翻了那些车辆,用石块袭击华工。华人矿工也进行了自卫反击,互有受伤。最后华工被迫绕远道去了那儿的金矿。这一事件被当时的报刊渲染为发生在澳大利亚最大规模的华人矿工暴动,这就是著名的“卡士域华工暴动”。

其实把这起事件归结为华工暴动,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这次事件的真相是西人矿工为了自己利益,也为了对付矿主的招数,袭击阻拦华人矿工,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说西人矿工暴动还算有点对上号,但这又和以前发生在西人矿工的“尤瑞卡暴动”,情况也大有不同。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话语权”,一批头上挂着长辫嘴上说不了几句英语的华工,怎么可能在当时的社会层面和西人报刊上有话语权呢?由此只能以讹传讹,于是乎,成为“最大的华工暴动事件”。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在不算太长的淘金时代,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利益是纠结在一起的,有皇家政府和民间,有穷富阶级之间,也有各民族之间等等,因果关系错综复杂,就像一段难以理清的乱麻。更有人性的弱点,本能的缺陷,利益的交换等不可言明的阴暗之处。

就像这起“卡士域华工暴动事件”和大名鼎鼎的“尤瑞卡暴动”都有如此因素,虽然白人矿工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反对皇家政府,反对盘剥他们利益的资方老板,进行了反抗,但在反抗过程中,同样是为了自己利益,去迫害非我族类的劳动者,去袭击社会地位更低的中国矿工,以后又以集体的力量逼迫政府制订了歧视华人的法规。

在地理位置上可以看到,卡士域(CRESWICK)  离巴拉瑞特很近,几乎挨着巴市,甚至可以说是巴拉瑞特地区的一个部分,这儿有大批矿工也赶去参加了轰动一时的尤瑞卡大暴动。从这一起起事件中说明,卡士域金矿的矿工们有着反抗剥削压迫和暴政的历史传统。

4、矿工和上帝共同构造的绿湖公园

这个公园是由三块交接的湖水拼起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绿色的丛林。一眼望去,好像是上帝拼起的天然湖泊。其实不然,但又不能说是人工造湖。当初这里也是一片林木地带,但和别处不同的是在林木和荒草下面的地表层里发现了黄金,由浅至深,发掘容易,于是这里就成为大批矿工来临的发掘场地。数年后,这里终于被挖出三个宽阔的大坑。其中当然也有许多华人矿工的业绩。

当金砂基本挖完后,丰富的地下水和附件的溪流,还有长年累月天上掉下来来的雨水,就把三个大洞勾画成美丽的翡翠般的湖泊,后来政府在周围添加了一些设施,金矿的遗址自然而然地转换成为一个秀丽的公园,上帝和人类共同创造出这片风景。

在两块湖水相接之处,点缀着一座华人风格的小桥。在1850年到1890年间,湖那边的地域是一千多名中国采金工人的营地,当年搭建着许多帐篷和简陋的房舍。如今物是人非,那些房舍和人迹早已随风消逝,绿草茵茵,林木丛丛,这里又恢复成大自然的本来面目。

淘金时代结束,华工有的回国,也有奔赴澳洲各地,但也有不少华人仍然生活在附近地区,有人还回国接来了家眷,他们以种菜等业为生。

湖这边的山上还有不少散落的华人坟地,大都是1851年至1856年间淘金高峰期下葬的,由此可以推测,有不少华工来到金矿地不久,就因为沉重的劳动,营养不良和疾病等等原因,被夺取了年轻宝贵的生命,这是淘金时代华工苦难岁月的见证。后来又因为在这边山林里发现了金脉,淘金者们就把大部分华人坟地整理掉了。据记载,在1923年,这里埋葬了最后一名淘金的华工。

5、黄金的面目和土著人的圣山

据地质学家考察,卡士域地区的黄金一半埋在地表层面上,容易发掘,而另一半,则深埋在700多英尺下面,难以发掘。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呢?

这是因为在遥远的地质年代里,地壳运动,把地下深处的溶液翻到表层,于是就把含有黄金物质的沙砾和岩石送到上面。谁知道在某一天,这里迎来了天外来客,一块陨石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到地面上,恰好砸在那块黄金地段,不是全砸了,而是砸到了一半,由此造成了如此的金矿布局。

如今表层的金矿基本已经挖尽淘完,但另一半被砸入底下深处的黄金,虽然已被挖出了许多,仍有不少金子睡躺在地下深处,但是唤醒和发掘那些金子,需要大量的成本投入。

天时地理造就了如此境况,除了地壳运动和天外来客,四周围绕的山岭,不少山脉都是当年的火山。这个地区最后的一座火山还没有完全进入睡眠期,山顶不时冒出烟雾,不是森林火灾,而是山洞和岩石缝隙间飘出来的黑灰色的烟,而且有时候山内还会发出冬冬作响的声音。当地的土著人说那是天神在山肚子里敲鼓,这座山是他们崇拜的圣山。

因为山上风很大,可以用于风力发电。当地有关部门对于能否在山上开发风电资源进行了多次商讨,但是土著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哈德森先生也和土著人站在一起,他不是为了反对风力发电,而是为了尊重“圣山”,尊重土著人的权益,因为他们是这里最早的居民。这位儒雅的前政府官员,看上去年龄并不老,那头白发好像是天生的,鹰钩形的鼻子上架着眼镜,在他的叙述中让人感到了一种现代文明的胸怀。

此外混杂在金矿周围的还发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石英岩层,石英岩也是一种具有经济价值的矿产。在附近的一条大河边上,以前就能见到许多巨大的石英岩层。以前这儿的石英岩的主要用途是制作活石粉,后来人们发现吸入这些石头,粉尘会造成多种疾病,就停止了大量生产。但这里优质的石英岩仍然是制造照相机镜头需要的材料,现在仍然出口到德国日本意大利和中国等国家。最重要的是,这里挖金矿者的人们根据以往的经验,发现某些石英的结晶体老是伴随在金矿矿脉周围,一旦发现那些石英晶体,人们就会跟随着石英晶体的踪迹朝前寻找,也许此地离发财致富的金色矿脉已经不远了。

6、卡士域火车站

今夜我们就住宿在卡士域火车站里。其实这是新旧对峙的两个火车站。如今州际列车使用的是对面的新火车站,而招待我们的是这个老车站。

刚踏进车站的站台,先闻道一股烤肉的香味。走过一个库房的门口,瞧见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给我们准备晚餐。除了一般的烤肉肠等,还用新鲜的五花肉进行烧烤。在我们华人看来制作五花肉的最好方法应该是红烧肉。大概他们知道华人喜欢吃五花肉,但不知道华人如何制作,想当然也就是烧烤。晚餐上吃到这种烤制的五花肉,焦香可口,也别有一番风味。

大厅里的桌子都是临时摆放的,四周墙上还挂着不少老旧的图片和画画,原来这里还是一个展示当地社区艺术文化的地点。晚餐后,在一个大电视的屏幕上放映了当地以往的历史文化画片,有当年华人坐马车来到此地的画面,也有一百多年前这里城镇街道的场景。哈德森先生和社区工作人员给我们做了精彩的讲解,又叙述了如今城镇的经济发展状况,并期望有志者来此地投资开发。

原来这个大房间还是今晚就寝的地方,桌椅收集到一边,木头地板上腾出一片地方。波罗斯的拖车拉来了许多床垫,这次徒步说好要自带睡袋,今晚就开始用上了。女士们大概没有想到条件如此简陋,不过有些心理准备,也就嘻嘻哈哈地打起地铺。但是这里没有盥洗房间,出门在外也不用太讲究了。

男士们的住处要绕一大圈到对面的火车站后面,因为此地离巴拉瑞特不远,几位巴市步行者都坐车回家去睡觉好,留下我们几个男的在隔壁工场间的楼上找到一个小房间。

楼下放着各种老式的木器铁制品和工具等,原来这里还是以前的一个作坊,踏进屋里就像走进以往的年代,我好像感觉到在那些陈旧的工具物品的后面躲藏着一些坚硬的鬼怪和幽灵,踏着叽叽作响的木梯上楼,空旷的二楼老屋里有着一股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当我钻入睡袋时,脑海里跳过一个个念头,“今夜会不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反正这个老车站总是让人期待着什么。

当我似睡非睡的时候,只听见一声轰鸣,房屋摇动,应该有大事发生了吧,我从地铺上蓦然坐起,然后听清有车轮滚动的声音,这是最后一班列车经过此地。其实这个地方,一天也没有几班列车路过。

楼上没有厕所,半夜解手要下楼走过那个鬼怪作坊,还要在灯光昏暗的站台上绕道到后面的厕所里去。男女厕所虽然隔着一层墙,但还是听到隔壁奇怪的声音。

早晨阳光 灿烂,第一班火车来临,用手机留下老车站的印象,我们又要出发了。


(华人坟场纪念碑)


(卡士域地区死亡矿工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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