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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吃月饼

来源: 作者:张培强 时间:2017-11-16 11:12:12 点击:

今年的中秋节在我糊里糊涂中就过去了。上个月的时候,在我家附近的那个美国人开的超市“考司考”,看到有月饼在卖,我想,中秋节到了吗?于是我想买。但一问当时在我边上站着的一个华人,今年的中秋是什么时候?他替我在手机上查了查,说是要到十月份。一想,从现在到十月份,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就放弃了当时就要买月饼的打算,想着,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不想,等到那天早上,我想起,大概是时候了,该去买月饼了吧?一问我女儿迷迷,她竟对我说,爸爸,不用了。这个吃月饼的节日已经过去了。怎么?已经过去了?我在电话这头是一脸的惘然,而迷迷却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提起中秋节,提起吃月饼,会让人想起许多往事。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吃月饼,都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着吃。原因在于这月饼不是单一的一款,它有着不同的品种,大家得尝尝各色月饼的味道。

到了中学毕业,我的一个同学被分配在城建局工作。那时候金山石化总厂开始兴建。我同学所工作的城建局是金山石化总厂兴建工程的施工单位。他们施工单位是驻扎在工地的,好象是每周回家一次。那个星期一的早晨,我跟着我同学,乘坐着接送他们去工地上班的大巴士,去那儿参观。

那时正是临近中秋节时的夏天,一到了晚上,工地上的临时住宿处,非常热闹。大都是年轻人,经过早上的工作,这时候洗了澡,趁着晚间的凉爽,就都涌到了室外;男男女女,熙熙攘攘。尤其是在那个置于一个大工棚内的黑白电视机的前面,拥满了人;嬉笑声、欢闹声,不绝于耳。

第二天是中秋节。晚上,我们两个在食品部买了四个月饼。我们避开了热热闹闹的人群,爬到了附近一个建筑的顶部,躺在那上面,看着天上那轮银白的满月,我们吃着月饼。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一个人吃整个完整的月饼,印象特别深刻。

其实那时候的月饼的品种很简单,记忆中也就是那么几种款式,老婆月饼,豆沙月饼,百果月饼,再就是小了一号,外面的表皮带有油酥的脆脆的苏式月饼。哪有像现在的月饼,五花八门,花样百出,起得那些新奇古怪的名字,记都记不过来。

上海的鲜肉月饼以前也是没有的。记得第一次吃到鲜肉月饼,那次是我小叔叔从宁波来上海,正是中秋节的时候,他买来了鲜肉月饼。这鲜肉月饼竟会是那样的好吃,吃后,令人回味无穷,念念不忘。

以后来了澳洲。刚来的那几年,没有身份,生活不定,也就没有工夫去想到中秋节吃月饼。而那时候的商家,也考虑到了在澳洲的当时的中国学生和华人的状况,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一临近中秋节,就在食品店门口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一盒盒吸人眼球的各色月饼。只是到了现在,华人新移民在澳洲的现状有了改变,生活安定了,而且之后来澳的华人也多了起来,像中秋节这样的中国传统节日,也就被华人重视了起来。

还记得第一次在澳洲吃到中国的月饼,是这样的情况。那时候我两个女儿已出生,半年后,被我父母亲抱去了上海。那段时间,她们分别由我父母亲和她们的外婆抚养。

那时候,我和我女儿的妈在澳洲。一次,我们认识的一个朋友要我替她搬家。那时候正是中秋节的时候,搬家结束后,那朋友没有付我搬家费而只是送了我一盒上海杏花楼的月饼。考虑到我女儿的妈因为这朋友的小气吝啬和她有嫌隙,我不想告诉她此事,于是我就把月饼藏进我写字台的抽屉里。

由于那是一个个小的月饼,那次我就拿给我女儿的妈吃了一个。她没在意。第二次,当我再拿一个给她时,她觉得奇怪了,就问我,你这是怎么回事?买了月饼,为什么不全部拿出来,而是一个个地给我吃。

我想了想,终于还是向她“坦白”了此事。出乎我意料的,这次的她,倒没有十分介意,只是一笑就过了。

想起这中秋节吃月饼,在我记忆深处,还始终存有着那么一段难以忘记的往事。我们老家的居处,当时就那么一个门面的房,上上下下竟住着五户人家。其中一户人家他们占了四间屋。据说以前这一个房都是他们家的。1949年之前,他们家是个卖鸡蛋鸭蛋的“蛋行”。这个“蛋行”是他们家的前辈传下来的,但到了这个当家人的手里时,已经开始衰落。这个当家的男人是个败子。而1949年后,“蛋行”被关闭,他们家的房子也就被分给了别人。

那时候不懂避孕,那男人和他老婆竟生下了九个孩子,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很早的时候,这第一第二个儿子,就被送去了劳改农场。大女儿还算出息,毕业于西安交大,在西安工作;但不幸,在单位的一次外出中,从卡车上摔下,断了腿。那时候的医疗落后,于是她就成了个一拐一拐的跛子。二女儿去云南插队,几年后回家来探亲,领来了一个黑黑的两眼凶巴巴的当地男人和一个小小的像瘦猴一样的男孩。四女儿,长得还不错,也有点傲气;中学毕业后,去医院当护士,但没想到,工作没几年,就得了不治之症,年轻轻的就去世了。

而最不堪的是他家的三女儿。这个男人,这个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的“父亲”,竟会和这个病退在家的三女儿乱伦,还使她怀了孕。以后这男人就被打成了坏分子。

下面三个儿子,两个是双胞胎,哥哥,从小有着个小小的隆起的肚子,被取了个绰号“老板”。而那个弟弟是个傻傻的,于是大家都叫他“阿戆”。以前左邻右舍关系都还比较友好,但后来,他们家不知什么原因,就成了大家唾弃的对象,没有一户人家与他家和好,并还给了他们家一个鄙夷难听的名号——“臭鸭蛋”。

那时候大家互相还友好的时候,我还小。记得也是中秋节的时候,一个晚上,阿戆要我陪他去附近的食品店,找一个一毛钱以下的月饼,说是他妈答应买了给他吃,但价钱不能超过一毛钱。当时他们家的经济状况很不好,这是因为他们家孩子多,而家里全得靠这个“坏分子”男人做夜班,干体力活挣得的钱来维持生存。现在想来,那个女人,那个操持着他们家的生计的“妈”,也真的是不容易。

那个晚上,我们两个在食品店里反反复复地看、找,但就是没有看到和找到价钱在一毛钱以下的月饼。那个中秋,阿戆是不是吃到月饼了,我就不知道了。吃一个月饼,就这么困难?这就是那个年月呀!

而人是这样,你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会越是想。在当时的阿戆的心里,一定是对这月饼有着一种求望一种企望。在现在看来,这种求望和企望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简直就不能被称之为求望企望。但在当时,这样的求望企望对于阿戆来说,竟是一种奢望。

后来,阿戆中学毕业后,被分配去了上海郊区的农场。他在农场的食堂里工作。一次他的领导,连长或者是队长,是说阿戆“混”病假,还是说他偷食堂里的东西,反正是很鸡毛蒜皮的事情。阿戆感觉受了冤枉,一下子想不开,“戆”劲上了来,竟喝了农药,走去那连长队长的家,倒在他家门口,以死来表明他的“清白无辜”。记得那天,那女人将她儿子阿戆的骨灰取回了家来的情景。女人呼天抢地的嚎啕痛哭。当时的我很有感触,想着:这是一个多么失败,多么悲惨的人生呀!

前些日子,看到谢强在微信上转发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仰躺着的青年人,他两眼深情地注目着夜空,当然在那夜空中,有着那轮浑圆的在中秋夜显得格外皎洁明亮的皓月。下面所配文字是这样写的,小时候,中秋节到了,我只想着月饼,而从不去想,那明月中还有着那美女嫦娥。而现在,中秋节到了,我不想吃那甜腻腻的月饼,而只是在想着那在桂树下,在玉兔旁,那阿娜多姿亭亭玉立的美女嫦娥。

看了图片后,我在想,如果阿戆还能活到今天,他也会作如此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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