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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从老皇历中走出来的人

来源: 作者:周凯纯 时间:2017-11-09 13:59:58 点击:

                                     (七十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潘姨站在宿舍的窗口,昔日里,樱花开到她的窗前,她见证了这片天地的辉煌和繁荣。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又目睹了如今的沧桑和破败,真的应了那句老话:物是人非事事休,窗外满目疮痍,秋风瑟瑟。

潘姨在清晨中醒来,她站在窗前,她觉得她现在是在一个醒着的噩梦里。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停留在真正的梦中不要醒来,也不要清醒着去感受这种无从说起的滋味,太荒谬了。她觉得自己对这个时代充满不满,愤怒和不屑,她觉得愤怒。这种愤怒不单只为制度,更多的是对人,所有人的人性。要得到就必须付出,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所有的东西都靠自己去创造。她从黄村出来之前,亲眼看到了人们是用什么态度对待公社化的——浮夸,偷懒,浪费,贪婪,他们看不清因果关系,以为公社化大饭堂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但天只会下雨,没办法下米。粮食必须从哪里来,从农民的劳动中来,自己都不为自己奋斗,把命假手他人,也是真的该死。

四周静悄悄的,潘姨听到一阵敲门声。她开了门,只见杨伟手上用报纸捧着一捧花生壳,花生壳应该有些时日了,灰灰白白中带有一些霉点。潘姨大声地叫何仪和胡灵起床,她接过杨伟的花生壳,在水桶里淘了一瓢水,把花生壳认真地洗了一遍。

胡灵和何仪也起来了,大家围着一捧花生壳吃起来。何仪悄悄地用眼神示意潘姨,潘姨随着何仪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杨伟的脚浮肿得好象气球。

潘姨在前两个星期就发现一些老师和同学开始身体浮肿,她写信告诉了周育民。周育民告诉她,一个人过度饥饿,会导致全身浮肿,最先的表现是双腿肿胀,这种现象是营养不良低蛋白引起的,如果及时补充营养,会逐渐恢复。如果一直继续饥饿下去,便会全身水肿致死。

潘姨连忙收回视线,正吃着花生壳的手也收了回来。她把半个花生壳放下,杨伟拿起潘姨放下的花生壳。潘姨看到刚才在他手里接花壳按到他的手时蹋下去的一个坑到现在还没复原。

潘姨回到自己的床头坐下,何仪也悄悄地退下了,只剩下胡灵和杨伟。潘姨的内心在挣扎。她因为有周育民每个月寄来饭票接济,虽然吃不饱,但还不至于饿死,她手头上的一玻璃罐豆子还有半瓶。她想去里面抓一把送给杨伟,但她内心挣扎得非常厉害,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潘姨只知道这半罐豆子就是她的身家性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廉耻,高风亮节在饥饿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而利己自私却好象理所当然。

中午的时候,三个女孩子又如平时一样,拿饭票到食堂买一个玉米窝头。她们每天只有一个窝头赖以养命,每一个月的饭票只够买三十个窝头。潘婕因为有周育民寄来的饭票,于是,她一天可以买两个窝窝头,但就是两个窝窝头,还是饿得眼冒金星。

一声凄励的尖叫声在宿舍里响起来,之后是绝望的哭声。潘姨和何仪连忙向哭声围过去,原来胡灵的饭票不见了,她的饭票夹在杨伟写给她的情信里,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胡灵都会美滋滋地读读情信回味一下才睡觉,现在情信还在,饭票没了。而现在还是月头,那意昧着胡灵必须饿到下个月发饭票的时候。谁都不敢保证,到哪时,胡灵还活着。

三个女孩子都沉默着。良久,潘姨递给胡灵一张饭票说:“我们走吧。解决了这一顿再想办法。”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胡灵的内心到了奔溃边缘,而潘姨和何仪的心事是长贫难顾,她们也一样的窘迫,一样穷困潦倒,一样的在饥饿中挣扎,她们饿得没力气去讲什么情份。

在进入饭堂门口时,只见杨伟匆匆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玉米窝头和一个馍。他低着头装没看见她们三人。胡灵下意识地动动嘴巴,想追上杨伟,问个究竟。但很快,胡灵痛苦地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出来。还需要问吗?这一切还不明显吗?情信中的饭票,人生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胡灵觉得此刻人又回归丛林中去了,只有动物的本能,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饥饿难耐,人人都不得不想办法。而为了活命,绝大多数人的办法,就是偷。

                                        (七十四)

夜深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迷离的光线,胡灵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像纸人一样镶嵌在墙上。夜是寂寞的,夜是孤独的,但怎样都无法和胡灵此刻的心情相比。她无法说什么,只能将悲伤和恐怖埋进心底,然后任由冷汗滑过肌肤在黑夜中颤栗。由来富贵三更梦,何必楚楚苦用心,识透人情惊破胆,看穿世间心胆寒。事实如此丑陋,让人不忍直视。

胡灵从饭堂里回来后,她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和杨伟相爱的片断不断在她脑海里翻滚,那个撑起她一片天空,守护着她的那个身影慢慢变成一个狰狞的魔鬼,用尖牙利爪撕开她的心脏,好残忍好痛。

天蒙蒙亮的时候,呆坐了一个晚上的胡灵决定回河南老家。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潘姨静静地走过去,从背后靠到胡灵的身上,用手抚摸着胡灵的后背。潘姨说不出其他的话。

胡灵默默收拾好东西,何仪也起来了,三个人一起挤到胡灵床上,都沉默着。胡灵把枕头边的一叠情书拿起来,把煤油灯的玻璃罩拿开,信纸在火上点着了,一叠情书丢在地上烧了起来,火苗映红了三个女孩子的脸。

胡灵站起来,缓缓地告诉潘姨和何仪,她说:“我先回家,下个月我会回来,农村应该比学校状态好,你们不用担心我。”

潘姨走到自己床上,打开用衣服遮挡着的玻璃罐子。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帕,抓了两把豆子放到手帕里,再把一个玉米窝窝头放进去,包好了送到胡灵面前。何仪也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地瓜干,讪讪地塞到胡灵手里。

胡灵走了几天后,杨伟也愧疚地回了河南老家,他要到胡灵那里忏悔。

何仪问潘姨,杨伟和胡灵到底有没有爱情,潘姨也很迷茫。很多脆弱的感情输给了时间,也输给了物质,还输给了诱惑,但他俩无疑是输给了饥饿。潘姨觉得这世间的一切不幸,全由饥饿引起。饥饿使人丧失尊严和气节,使人丧失做人的道德底线。饥饿拽着绳子把灵魂绑走,没了灵魂的人依着原始的本能,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

杨伟在一个雨天踉踉跄跄回来了,他来到潘姨的宿舍,直接扑到胡灵床上放声大哭,声音的凄惨让人毛骨悚然。潘姨和何仪心惊胆颤地问杨伟,胡灵呢?杨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遍遍地哀嚎,他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往墙壁上撞,一边说,“是我害死你,是我,我对不起你。”

在杨伟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里,潘姨和何仪知道了胡灵已经不在人世,她们忍不住也痛哭起来,三个人哭成一团。潘姨和何仪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当杨伟讲出胡灵的死和农村哀鸿遍野,到处都是流离失所、呻吟呼号的饥民时,她们更吓得目瞪口呆。

原来那日胡灵回老家后,只见各村破落荒废了,饭堂已经揭不开饭,老人和小孩饿死了一大批。为什么走到这么惨绝,主要是农民自作孽,当野菜,树皮,草跺和各种可以吃的东西吃完后,村民们还是饥饿,于是半夜里把种在田里的禾苗,种在地里的种子全吃光挖光,自断后路。胡灵回去后,一方面是感情受重创,另一方面看着父母弟妹们在饥饿中挣扎,胡灵感觉生无可恋,于是便在床上躺下。这一躺下,她便没有再起来,第三天,胡灵静静地死去。

当杨伟赶到胡灵家时,胡灵家的门怎么敲都没人开,但里面明明有人。杨伟在胡灵家门口守了三天,胡家都不开门,只在门内告诉他胡灵死了。杨伟一直敲门,就算死了,他也想到胡灵坟前忏悔。他一直敲门一直敲门,终于在一天晚上,胡灵的弟弟拿着一条项链和一缕头发给了杨伟,项链是细绳吊着一个木吊坠,吊坠上刻有杨字,这条项链是杨伟和胡灵游归元寺时在门口买的,杨伟买来送给胡灵的定情信物。

杨伟拉住胡灵的弟弟,要求弟弟带他到胡灵坟前。弟弟惨然一笑,他悄悄告诉杨伟,姐姐的身体和隔壁刚饿死的媳妇交换了。杨伟听不明白,不是各葬各的,为什么交换。

弟弟说:“父母都已经饿得水肿了,再不吃东西就会死掉。我们吃了隔壁家的媳妇,姐姐也给隔壁家吃了。”

胡灵弟弟的话有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将杨伟击倒,之后杨伟便逃离似的扑回学校。

潘姨听完杨伟的诉说,胃里翻江倒海哇哇的吐出来,一直吐到胆汁都吐出来。这个万恶的社会,人已经变成魔鬼,连畜生都不如。

                                (七十五)

几乎所有的人有一种对怀旧的迷恋,特别是在重大打击面前,特别是在过得不好的现状下,更加会迷恋以往安定富足的生活。

潘姨在知道胡灵死去的真相后,无比地怀念过去。她几乎忘掉了她凄惨的少年岁月,她甚至觉得过往的一切跟现在比都是好的。因为那些岁月里,她没有听到人吃人这么可怕可耻的事,她没办法和这个丑陋的时代和解,她更加无法宽恕和接纳眼下的一切一切。

杨伟在回来后的第二个星期就疯掉了,他总是目露凶光地独自说话,细听之下,他是在说,“吃你,吃掉你。”学校写信给扬伟老家公社,要求找人来接回去。可人们正忙着活命,十个人九个贼,不偷不抢的全饿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死没疯的人正在饥饿中挣扎。人们正张大着嘴巴,眼神里充满着绝望。

潘姨觉得这个社会已经畸形,人性泯灭。至于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下就沦陷到此时这样,潘姨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黄村的大食堂,想到大批食物倒进桶里喂猪,想到抽着烟斗瘫坐在田野边的农民,想到牛皮吹破天的亩产,在这样的情况下,领导者还是坚持着公社化,坚持着大锅饭,坚持着乌托邦的梦境。领导者空想着社会美好,人人平等,没有压迫,就像世外桃源一样。梦境和现实对比,难道不是一个大笑话吗?每一个人之前都活在一个谎言中,现在谎言圆不下去了。

周育民是在收到潘姨的来信后,立刻带上所有的粮食出发的。当他胡须拉扎,神情凝重地出现在潘姨宿舍时,一切恍如昨天——人还是那两个人,变的只是周遭。潘姨扑到周育民的怀里,呼天抢地地大哭起来,她不愿意离开周育民的怀抱,她唯有此时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她之前一直太紧张太害怕了。

周育民搂着颤抖着的潘姨,内心苦涩得说不出一句话。他深深爱着的国家,和深深爱着的妻子,此时这一切正摇摇欲坠。

周育民根据胡灵家乡的情况判断,中国此时已经进入大饥荒的年代,掉进了黑暗的深渊。而这个深渊到底有多深邃,他无从判断。他心中记挂着家乡两个老人,他也必须亲自到家乡看一看,然后才回北京汇报请求赈灾。

他安抚着怀里的妻子,迅速做出决定,和潘姨一起回黄村。

他们是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达黄村的。尽管沿途饿死鬼陈列,老人小孩沿街乞讨,但人人都挨饿,谁又顾得上谁。于是,饿死的人都是皮包骨地倒在路边,尸体发出一阵阵恶臭,苍蝇在尸体上旋转,村庄变成疲墟。废墟之上,遗留着数个残垣断壁的房屋,眼见之处毫无生活的气息。

潘姨觉得自己正走在通往地狱的路途,记忆中人间的景象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遗落了。

他们到达黄村时,整个村庄好象一座死城一样寂静。房屋破烂不堪,饿殍遍野,满目苍夷。傍晚时分,没有一家炊烟升起,到处是破窗烂瓦,枯枝败叶,千疮百孔。

潘姨泣不成声,突然她惊恐的拉住周育民的手臂,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周育民紧紧搂着潘姨,也是泪流满面,他们不约而同的疾步向家里走去。

推开西关大屋的大门,静谧的氛围显得一间大屋死气沉沉。他们离开西关大屋之前,门的两旁贴着周育民亲手写的红纸黑字的对联,现在对联没了,估计也是被人撕了吃掉了。

周育民和潘姨轻声呼唤着奶奶,只听到天井传来东西破裂的声音。原来天井里堆放着瓦罐和水缸,天井上的瓦片在风吹过时跌落到瓦罐上,发出沉闷的破裂声。发黄,尘封,厚厚的灰尘伴随着阴气弥漫整个屋子,到处显露着破败之相。周育民和潘姨的心冰凉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

(七十六)

周育民和潘姨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准备逐个房间察看。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声吱呀推门的声音,一个全身黝黑,瘦骨嶙峋,光着上身只穿一条裤衩的男人走进来。

周育民走过去,把男人反手扭住,男人手中紧紧地捏着东西,突然至而的惊吓让他任由周育民扭着。潘姨连声尖叫说,快放手,放手,这是二娃。瘦骨如柴的男人此时醒悟过来,连忙哇哇叫痛。周育民连忙放手。二娃大吐一口气说,“你们可来了,这下好了,周奶奶不会饿死了。”

二娃连忙带着周育民和潘姨走到离天井最远的一间房间,推门进去,一阵尿臭味让潘姨喉咙发痒。进得门来,只见周奶奶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二娃跑过去,在周奶奶耳边说,奶奶张开嘴,奶奶顿时眼晴张了起来,嘴巴也立刻张开。二娃手里拿着两个蛇蛋,他用力一捏,蛇蛋壳裂了,蛋液染着二娃手上的黑灰一起缓缓地流进周奶奶的嘴巴,一滴蛋液流到嘴巴边,奶奶忙不迭地用舌头把蛋液舔进嘴里。喂完蛋液,二娃把蛋壳塞进自己嘴里嚼起来。

周育民扑通跪在周奶奶的床边,一叠连声说:“奶奶,孙儿不孝,来迟了。”

刚吃了东西的周奶奶听到周育民的声音,她强撑起身体,虚弱地问周育民,“你有没有带吃的来?”

周育民说:“有,一袋白面粉,还有一袋小米,我这就生火做饭。”

二娃连忙制止,他说:“烟囱一冒烟,立刻就有人进来抢吃,不能做饭。”

周育民突然问:“小奶奶呢?潘姨的小奶奶人在何处?”

周奶奶和二娃都沉默了。周育民本来在地上跪着,此刻他起身环视了一下,潘姨没在房间内。周育民立刻扑出去喊着潘姨。潘姨失魂落魄地从小奶奶原先的房间里走出来,惶恐地说,全部房间找过了,没有小奶奶。

周育民一把把潘姨拖进怀里,一边抚摸着潘姨的头发说:“一切有我,一切有我。”

潘姨脸色惨白地问:“奶奶是不是死了?”

周育民紧紧地搂住潘姨,他想把一切风雨都挡在他双臂之外,可是一些痛苦,谁又能够代替谁。

周奶奶在房间里传出微弱的呼唤声,周育民和潘姨赶快走过去。奶奶流着泪,灰白的发丝打了结,结成一块块。她乞求地看着周育民说:“饿,我想吃点面粉。”

奶奶伸出手,脏兮兮的手指甲又长又黑。奶奶的手张开但因无力而颤抖起来。周育民哽咽着跑到外面,把一袋白面和小米拿到奶奶面前。奶奶目露贪婪之光,迅速抓了一把白面塞到嘴里,狼吞虎咽起来。很快,奶奶咳起来,面粉呛到气管,奶奶一直咳嗽,眼泪汪汪地流下来。咳了一会儿,奶奶停下来时,又继续把面粉塞进嘴里。周育民拍着奶奶后背,一直叫着“奶奶你慢点”。

潘姨到天井水缸里淘了一碗雨水,奶奶把面粉放到水里,唏哩呼噜地喝起来。二娃在旁边馋得不行,眼睛一直盯着白花花的面粉咽口水。

潘姨出去又拿了一个大碗,往水缸里盛了一碗水递给二娃,二娃也学奶奶抓了几把面粉放进去。二娃的面粉比较多,和水一混,立刻变成一碗稠稠的面糊。二娃大口吃起来,最后,用手指往碗底一刮,把手指的粘糊舔干净。

二娃心满意足,他吞吞吐吐地说,“我能不能带点给妹妹。”

潘姨找了一个竹蓝,倒了一些小米和面粉进去。二娃说:“我先带你们去看一下小奶奶吧。”

在村子的北边有一座山,山的背面有一块黄土坡。二娃领着周育民和潘姨来到一座座小坟前,一抔黄土堆起一座座小坟,没有墓碑,更没有墓志铭,只有一块小竹片插在坟前。潘姨面前的竹片上面写着“潘门李氏孺人之墓”,这就是小奶奶的墓了。

站在小奶奶坟前,潘姨的眼泪像决堤的湖泊。潘姨离开家时,奶奶还是活生生的,如今只是一抔黄土。潘姨的眼前依稀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一个深夜,她走在村庄里,奶奶提着小桔灯在黑夜里寻她,此刻,潘姨好像有人在耳边叫着“阿柑”的小名。可是,一切无法再来,人世间的缘份,你我都只有一次。


(未完待续)

在坟前,二娃开始告诉周育民和潘姨走后,发生的一切。二娃指着面前的十几座小坟说,这些都是我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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