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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一只袋鼠,就把妈妈装在怀袋里(三)妈妈的人生字典里没有享乐

来源: 作者:何玉琴 时间:2020-03-04 12:20:26 点击:

妈妈双手放在裤袋里,情绪低落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有没有出去走路?”,我有意逗她说话。

“有。”“走哪里了?”,“不知道,我又不认识你们这儿的字。”妈妈不单没有谈兴,语气里还流露出自我孤立的味道。可是上个月她不是这样的啊!她虽然不懂英文,但是她会以她特有的方式告诉我她去了哪里。比如她会说,我今天到学校去了。“你怎么知道是学校?”“一大帮孩子在草地上玩游戏,还有一大帮在跑步,不是学校是什么?”有一天她发现有一家人的竹子长到人行道来了,回来告诉我们种竹子时要留意,别太靠近人行道。有一天她走到湖边,湖里有很多帆船、很好看,就坐在湖边看人家划船。某天她看到很多雪白的鸟(凤头鹦鹉)在树上吃果仁,“怎么都不怕人的?我走过去它们都不飞。头上的黄冠还会开屏,像孔雀的尾巴一样”,她说时还带着兴奋劲儿。

“怎么不开暖气?”

“不冷” 妈妈简短地答道。

“伸出手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冷” ,我拿出逗孩子的耐心和微笑,妈妈只好合作地伸出了手掌。

我把印着彩色图案的小吃放在妈妈手里,小纸团勾起了妈妈的好奇心,她开始主动问我:“什么东西?”听完介绍,她把小吃推给我:“你吃吧”,我告诉她我有,“给王洲吃”。妈妈就是这样,她生的她心疼,不是她生的她也心疼。妈妈这次出国就给我叨念过好几次,说她不放心我二嫂,二嫂善良胆小,妈妈担心自己走后别人会欺负她。刚来我这里时见到王洲洗碗,妈妈是又欢喜又心疼:“王洲真是勤快,辛苦一天还洗碗”。有一次闺蜜相约吃饭,妈妈说:“你要带王洲去,不好让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搞得我哭笑不得。

丈夫也很体谅妈妈,他喜欢看英文电影,平日饭后他就坐在客厅温暖的布沙发上看。妈妈来了之后,他把客厅让给妈妈看中文电视,自己转到较冷的健身房去看。有时网络不好,妈妈的电视看不成了,他马上就去修理。

我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从厨台望出去,右边是饭厅,左边就是家庭休闲厅。妈妈背对着我坐在家庭厅的沙发上不声不响,任凭女儿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作响热闹非凡也丝毫没有感染到她。

“唉,一日那么长,难过啊---”,妈妈终于发出一声长叹,听得我好不心酸:没有爸爸的日子妈妈终究是孤独的,纵使我能暂时给她身体上的陪伴,却无法驱除她心灵里的孤独。妈妈需要适当的忙碌来填补她失去伴侣的孤独时光。

妈妈带来的书读完了,我给她搬来一大堆书 。可是妈妈说,你以为我是小学生吗?整天坐着读书我的眼睛不累呀?想种点菜活动一下筋骨,可是菜地就那么一点点,你宁愿种草也不给我种菜;饭又不用我煮,我什么用都没有。妈妈半抱怨半自嘲地说。

原来妈妈是闲得难受了。在妈妈的人生字典里,没有享乐,只有家庭子女儿孙和干不完的活儿。她辛劳了一辈子,已经习惯了奉献,不喜欢“享清福”。于是我开始教妈妈怎么用电炉。早上我们也不吃西餐了,跟着妈妈吃粥。我也不再给妈妈准备午饭了,她想吃什么就自己煮。妈妈终于觉得自己“有用了”,心情明显好转。

有一天妈妈把我叫到她房里,拿来一包东西,问我上面写的是什么。我看妈妈神神秘秘的样子,就问她怎么了?妈说:“这个东西好,你问问韩医生哪里可以买到?你大哥睡眠不好,回去时给他带一包。”

那是我朋友韩医生送给妈妈的泻盐薰衣草浸泡液,上面写着有安神、消炎的作用。

妈妈说:“你爸爸走后一年多我都没有睡好过,夜夜都是半睡半醒的,心焦得很。用这个东西泡脚后就睡得好了,手也不痒了。” 原来,妈妈以前曾经放生过鲤鱼,许愿不再吃鲤鱼了。 可是爸爸的肝病久治不愈时有人给了她一个偏方:鲤鱼炖中药。妈妈给爸爸熬药的当晚手腕开始发痒,而后长出一些白斑。其实只是皮肤发炎,买条药膏涂涂就没事了。可是有人说那是违愿的报应,说得妈妈心里疙疙瘩瘩。爸爸走后妈妈心情更差,想着过一天是一天,遂连医生也懒得去看了,夜深人静时双手瘙痒她就更加心神不宁。

惭愧啊!妈妈一年来都没有睡安稳过,我和兄弟们竟然都不知道! 可是妈妈有什么好事情却总是先想到她的子女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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