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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料是这样炼成的

来源: 作者:蔡成 时间:2019-11-27 10:39:32 点击:

专家发言:“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恭喜,这一回,专家说的没错。种植,阳光和水少不了,可归根到底,肥料当真是第一生产力。

耕种我家不足一亩三分的土地,肥料主要来源有三个。

马粪占了第一张板凳。

中央海岸跑马场,开车4分钟可抵达,免费供应马粪。

每每用八九个蛇皮袋装满马粪进后花园,最欢欣鼓舞的,不是花草果木,是鸡。

公鸡看见蛇皮袋,心里特清楚今天又要吃加餐了。但,男子汉嘛,比较沉得住气。

公鸡镇定冷静,挺着将军肚在闹哄哄的母鸡屁股后头,慢悠悠踱步。翅膀背在后头,南下老干部那样子,气定神闲地走呀走。

母鸡早把我平时对它们的谆谆教诲丢到九霄云外。彻底忘记名门闺秀该有的行为规范,甚而连起码的良家妇女的形象都做不到。太不像话了,平时我怎么教育的,你们要时时刻刻牢记在心头嘛。每次喂鸡,我都不厌其烦地给它们上思想品德课:同志们不要急不要慌,排好队,宁停三分,不抢一秒。记住噢,少不了你蔡东东的早餐,也不会少你蔡西西的午餐,蔡北北蔡南南,你们人人有份……

东东西西南南北北还有中中,都姓蔡,是母鸡们的芳名。

把我心肺都快要气炸的是,教育了大半年,这些蠢货油盐不进,没有一个脑子开窍。得,瞧瞧,瞧瞧,眼下母鸡们一个个像泼妇一样,一个个像女流氓一样,一个个像中国大爷大妈发现新商场开业有免费矿泉水发放一样。

鸡们先瞅着蛇皮袋,一副将信将疑蠢得要命的丑态。继而交头接耳,继而奔走相告,继而上蹿下跳……你们这些呆鸡,把老蔡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刚将蛇皮袋往地上一扔,袋子里的马粪还没倒干净,母鸡们已争先恐后扑向马粪。

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冲啊,杀啊,今天要开荤啦,今天有肉吃啦!

不是马肉,更不是猪肉,是蛆。

一年四季,除了冬天,马粪堆里肯定藏着蛆的身影。

说来欷歔,蛆这辈子真是太命苦了。

打小就出生就在粪坑粪堆里,小时候吃的喝的,除了屎尿,还是屎尿。祖宗坟上冒青烟的,能长大成人,变成苍蝇。累积十八代祖宗的祖坟上,都找不到一股青烟的,要么直接烂死在屎尿里,要么成为自然界最底层人民群众的果腹之物,而后变成别人的屎尿。

上流社会,比如狮子老虎,就算饿得老眼昏花,连十分之一的正眼都不会给蛆。

中产阶级呢,比如狼啊熊猫啊狗啊,对蛆也一贯保持嗤之以鼻的态度。

鸡鸭,以及它们的远亲,飞鸟们,才允许蛆走进自己的食物链圈子。哦,还有小鱼小虾,不会拒绝让蛆出现在它们的餐桌上。

母鸡们张牙舞爪在马粪里刨,终于把自己的肚皮填饱。退场,随便找个角落,脚一缩,屁股一低,趴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始午睡。

你们看看,学着点喽。母鸡对于养生,多有心得体会哟。

这个时候,公鸡才姗姗登场。在马粪里翻翻拣拣,吃点子剩饭剩菜,聊以安慰自己早已馋得咕咕咕响的肠胃。

我细声告诉你噢。公鸡的裤带早已悄悄勒紧六次了,口水也偷偷吞过四次。可是,蔡家的这只公鸡,绝对是公鸡里的战斗机,始终保持高风亮节。在紧要的吃喝关头,它从来就不跟母鸡一般见识。

话说回来,你公鸡想和谁上床就上床,想让谁嗨咻就让谁嗨咻,享足了风流皇帝的福。如果吃喝上还和眼前的一群女流之辈去争抢,那会被婆娘们瞧不起的。再说,这些母鸡统统是它的妻妾,跟自己的老婆抢饭碗,多没出息呀。哪个母鸡敢说自己和公鸡没一腿,有种你自己出来吆喝几句表明清白。你瞧,没有吧,一个也没有。

公鸡没有读过小学,也没博士文聘,但它的觉悟就是不低。它很清楚,一个大男人,被自己的老婆看扁,连蛆都会嘲弄你,你还不如一头撞死在马粪上。

等马粪堆里的蛆基本上被扫荡一空,就轮到我进场了。

把马粪归拢,水龙头对着狠劲喷洒。浇透,塑料布捂住,边角拿石头压住。现在,就不用费心费力了,丢那,忘记它吧。

此流程,名曰“发酵”。

牛吃的是草,吐出来的是奶。马吃的也是草,吐出来的是力量和奔跑时的美感。牛马拉出来的,则大致相同。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为何会用晒干的牛粪马粪当柴火呢?原因是,粪堆里基本上还是草在唱主角,真正的牛马粪溺,纯属边角料。

三四个星期后(如果是炎热的夏天,只需一到两个星期),揭去塑料布,肥料成矣。

不用塑料布捂,用个池子放水浸泡更好。我们家的荷花池,池底都是马粪。你伸手去池底一把,不用凑鼻尖前,就能把你臭得找不着北。

只是,马粪因为其核心力量基本上是草,肥性也就差强人意。鸡粪就不同了,当肥料是千足金份量的高质量高标准。

鸡粪,是我们家肥料的第二个来源。

鸡是自家养的,用鸡粪做肥料,等于自产自销。

只是,鸡屁股跟马屁股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至于各自屁眼儿喷出来的东西,就规模来言,你都不好意思摆一起进行比较。

区区几只鸡,鸡粪的份量,只能说杯水车薪。好在鸡粪的肥性,拿马粪比,有以一当十的功效。

鸡粪也不能直接塞进泥土——借农家里手的原话,那会“烧”坏蔬菜水果的根,直接革了农作物的命。也就是说,鸡粪也需要发酵,才能添加到泥土里,给农作物提供养分。

此处插播一个先进经验:在鸡窝里铺一层土或干草,有助于收集鸡粪。

毋论公鸡母鸡,不管吃多吃少,拉出来的粪便,清一色外形。像一撮稀泥那样糊地上。鸡粪掉地上,你想拈,拈不起来。你想揭,也揭不起来。气人哪。

狗不同。蔡蹦蹦太郎,我们家四岁的泰迪,喂多了,会拉稀。少喂点,拉出一截一截的小棒棒。纸巾一包,就能捡起来,地上还不留作案痕迹。格外容易收拾。很好。

狗粪作肥料,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家伙。只是,一条袖珍型的泰迪,能用自己的细屁股作多大贡献呢。

在澳洲,又不能学我小时候在湖南农村捡狗粪——大清早扛个竹篾筐,拎个小铲子,在村子里幽灵般转圈圈,看到地上的狗粪赶紧一个箭步奔过去,用挖锄收集了放篾筐。硬要扛筐拧铲出门去寻狗粪,也白费力气。我的左邻右舍出门遛狗,手中都会捏个黑色环抱塑料袋。干嘛?装狗粪呗。自家的狗崽在哪污染环境,你就负责在哪打扫卫生。这是规矩。

所以,在我家,狗粪当肥料,可一笔带过,忽略不计。

多说一句无妨。蔡蹦蹦太郎,分明是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它不喜欢把粪便留给自家用,每次在后花园玩,如果一时半会不见它影子了,十有八九是跑邻居家送温暖去了。

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岔子,它就喜欢把屎拉到左邻丹尼斯家门口。臭骂它九九八十一回,至今死性不改,坚持一条道走到黑。

后来,经过我的认真研究细心琢磨,丹尼斯家也有一条狗,哈士奇,长相妩媚妖娆,我估计蔡蹦蹦太郎是把自己的臭狗屎当玫瑰当钻戒,不厌其烦去表达爱慕之心。

回头说鸡粪。给鸡粪发酵前,我会添加些泥土或者枯草树叶进去,搅拌。找一块至少一个月不会播种的闲置土地,将搅拌后的鸡粪埋进泥土。洒少许水,踩紧。

过个把月,翻土,拌匀。好了,现在可以拿种子或者菜苗来栽种了。爱栽种什么就栽种什么。鸡粪营养足,不管谁得了它的滋润,谁都会噌噌噌打着飞跑长高长胖。

要说肥料,哪怕没种过田,可见过人种田的,都很清楚,没什么比人粪更优质高效的肥料。绿色,环保。你如果去湖南农村,那些养殖户,还会往池塘里倾倒人的大便。连鱼吃了人粪都会使劲长个儿,农作物更别提了。

不过,你想想,哪怕稀释的屎尿浇在菜地,别说自己家,左邻右舍也必定坚持三天捂住鼻子……嗨,免了吧。净化空气,人人有责。危害人民群众健康的事,像老蔡这样的好同志,能自觉敬而远之。

肥料第三个来源,是自制绿肥,这是我们家最大的肥料供应源。

买了台洗衣机,中国牌子,美的。用了不足3个月,一枚硬币掉进去卡住。购物发票找不到,洗衣机就此歇菜。若找个师傅上门来服务,修理费抵半台新洗衣机。澳大利亚的人工,据说坐稳世界第一把交椅,有苦没处说哇。

罢罢罢,旧洗衣机你就下岗吧。不用怕,在老蔡这里,一转身就能让你再就业——当肥料桶。

沤肥。绿肥,无污染,无公害。

把洗衣机挪到花园,排水管挂起来。烂菜叶、烂水果、剩菜,从花园剪的草,统统往里扔。然后,灌满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由得它们自己腐烂去吧。

特此备注:千万别把剩饭当沤肥原材料塞进去!

剩饭发挥余热,去喂鸡鸭可,万不可让它混迹粪溺。

古人曰:“敬惜五谷,勤于稼穑。”五谷,通指粮食。

在《口头禅里家风传——妈妈的礼记》那本书里,我将母亲的原话白纸黑字记录下来:人不敬惜粮食,会遭天打雷劈的。

话说得有些重,但,理在,绝不容置疑。

所谓敬惜粮食,包括不能浪费粮食,也不能作践粮食。如把粮食置于污秽物一起,就是对粮食的作践,侮辱了粮食的高贵身份,乃罪大恶极行径。

犹记儿时我妈常在耳边吹耳边风:万万不可用脚践踏米饭,不能把稻谷麦子丢粪池。

母亲对粮食,不止有敬惜之情,更是饱含深深的敬畏之心,敬畏如神灵。

由此,我重申:千万别把剩饭当肥料!

用废旧洗衣机沤肥,算我的发明创造。绿色肥料,无污染。臭气略微有点子,别纳入污染指标好吧。

《人民日报》和新华社,步调一致热烈歌颂赞美“人民公社就是好”的时代,我在农村。虽然还穿开裆裤,对当时生产队沤肥印象深刻。

家家门前挖个“粪池子”,全家出动,拔杂草,搙树叶,甚至于连渠坝边的草皮都不放过,连带一层,用锄头薅了,扔粪池子里。

使劲沤,直沤得全村臭气冲天,蚊蝇满世界飞舞。

没办法,粪池子又没盖,“信息”外泄是必然的。

相比之下,我用旧洗衣机沤肥,代表了新时代最先进生产力,代表了当下最先进文化,代表了广大劳动人民的切身利益。

旧洗衣机沤肥,有盖子,臭不外溢;操作简易,半自动化——取粪水时把排水管放低,肥料水就乖乖地主动流出来;如此高质高量的绿色无污染肥料,无需掏分文,完全免费。

作为“绿肥沤制机”唯一的发明人,老蔡同志完全可以去申请专利。不过,看在自己一贯严格要求自己时刻葆有非党员的高风亮节的份上,在此免费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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