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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同学少年:中学拉练

来源: 作者:秋林 时间:2019-11-06 18:10:55 点击: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阵阵秋风萧瑟,和几位多年未见的中学好友再次踏上了拉练路。我在外多年,常常回想那段有趣的经历,希望有机会再踏上这当年拉练的路,去仔细回味那段充满挑战的青春岁月。

(一)

那是在七十代初,我们一群风华正茂的中学生,背着行李,斜挎着书包和水壶,从城里出发,走了二十几天了,每天走几十里路,最多的一天走一百多里路,到了长城脚下,靠近古北口的山庄太师屯。

出发时三九严寒,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冽,之前,学校让我们准备一个月的野营拉练行装,到哪里去,多长时间都没有讲。出发前练习打背包,要又快又好,形状要厚度适当,有棱有角,手感结结实实,背包带三横二竖整整齐齐,在五分钟内完成。拉练出发的前一天,我把被子、毯子,脸盆、鞋子等打入背包,准备了点儿药品,还带了几根扎针灸用的银针,背起来行李大概有二十几斤,我感到挺沉的,就把毯子和枕头都拿了出来,留了一个枕套放入衣服当枕头,背包要自己背着,越轻越好。

开始两天是平原,每天行军有七、八十里,有时达一百里。一进怀柔就开始进入了山区,山路蜿蜒崎岖,长长的队伍有五、六百人,常常还要跑步急行军。当时我们都是十五岁的孩子,大冷的天,一睁眼爬起来就得打背包,准备上路,有时还“夜行军”,滋味之苦,是不难想象的,大家为了互相鼓励,有时候唱歌,有时候朗诵诗词。

那天,已近黄昏,太阳从重山之间慢慢地落了下去,行军走了十个多小时,还不知道在哪里住宿,一座山横在眼前,四周还看不见村庄,走了几天的山路,双脚发肿几乎迈不开步,中午只啃个窝头,喝了点凉水,已经感到饥寒交迫,我只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来了,拖着两只沉重的腿,想着向前向前。

天快全黑了,这时先遣队通知,前面是我们居住的村庄,转下路又走了一里多土路进了山脚下的小村庄,村里的房子很特别,都是石头的。在村里生产队部前的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同学们被分到各个老乡家住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农民大婶把我们几个人领走了,沿着村里凹凸不平的小路来到了村边一座破旧的房子,院墙是用玉米秆围的,前边有一块小菜地,在菜地中间一条窄小的路,顺着小路进了房子,灶台上一只小油灯,微弱的光亮一闪一闪,才发现这个偏远小村庄还没有电,怪不得一路上都是黑呼呼的。

一排三间房子,中间是灶台,大妈把我们带入西边的一间,进去一看,房子里黑暗窄小,只有一个大土炕,没有炕席,炕上放着两个装粮食的麻袋,大婶把麻袋向一边挪了挪,我们四个人安排在炕的另一边。放下背包,两个人去挑水,两个人去领伙食。那时向解放军学习,一进农户就要去挑水扫院子。

我挑着两只大水桶,走在上上下下的石板小路上,来到井边,往下一看井水有十几米深。开始打水时,用井绳钩上水桶,慢慢往下放,快接触到水面时,使劲一甩,桶一歪进入水中,待水装满后,再使劲往上拽,一桶水有30斤左右,快到井口时,要用手把桶的铁把提起,再跨过井沿儿。打水确实也是个技术,这一路我们住了十几个村子,用过各式各样的井,有的是深井,还有很浅的井,用扁担打水,还有用辘辘摇水。还有一次打水,同学李芳一不小心把老乡的桶掉入井里,她急得都要哭了出来,叫来了老乡,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民,他把井绳扔到了水里,利用钩子在水里晃呀晃呀找了一会儿,就把桶钩了上来。

去领伙食的同学拿着洗脸盆,这个盆也是洗脚盆,有时还用来装粥。男生就更有意思了,一次他们说,四个人就带了一个盆,不仅用来洗脸洗脚,装面粉,打粥,一天夜里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窗外一片漆黑,不愿意出去上厕所,还拿它当尿壶用。这事后来一说起来,同学们都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同学领回一小盆棒子面,两块大咸菜,我们抱来了木柴,活好面,开始贴饼子,先把灶上的大铁锅烧热,然后把棒子面拍成手掌大的样子,一个个贴在大铁锅边上,然后锅里放些水,盖上盖,一会儿玉米面饼子熟了。贴饼子也是有窍门的,记得第一次,不会贴饼子,饼子都掉到了水里,散的乱七八糟,搞得都没有法子吃了。晚上几个人座在炕沿上啃饼子就老咸菜。一人两个贴饼子,李芳吃完了又去锅里拿,她嘟嘟囔囔的说:怎么都没有了,走了一天,一点儿油水都没有,根本没吃饱。

饭后准备弄些热水,灌入行军壶第二天路上喝,想着如果要多的话能用来洗脚就好了。我来到另一个房间撩开门帘进屋一看,土炕上铺着破了边的席子,炕上堆着几床旧被子,靠墙两个老式旧柜子,柜子上的小油灯摇曳着昏暗的亮光,我问大婶说,能不能给点开水。大婶拿了一个像罐头盒似的水汆子,放在一个破旧的小炉子上,开始烧水。我看着烟熏发黄的窗户纸,连块玻璃也没有,问大婶:“冬天冷吗?”她说:“要是烧上这个小炉子,就不冷了,但是没有钱买煤,很少烧。”又指了指炕上坐的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大娘说:“我妈身体不好,有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我想起来针灸能治腰腿疼,两天前和同学小先还帮老乡扎针灸。回答说:“我可以给大娘扎针灸,能治老寒腿。”那时候的中学生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想能为老乡做点好事,其实我这针灸水平也只在自己的手上练过,和小先一起扎过两次。大婶还挺高兴说,“行啊。”我回房间取来了银针,拿酒精消了毒,在大娘腿上和手上扎了几针。大娘说,感到是酸胀,好像大腿疼减轻了一些。

拿着仅有半壶开水的行军壶,回到我们的房间,将背包打开铺在没有炕席的土炕上。外面北风呼呼的刮,去上厕所,我出了房门,走过房前面的小菜地,找到厕所,一个土坑两边排着两块木板,晃晃悠悠的,挺担心会不会掉下去,四周用玉米秸挡着,都是大缝隙,风直接吹在身上,夜晚漆黑寒冷,听见村里的狗又叫了,真是有点害怕。

睡觉前,凑合用凉水擦了擦脚,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有盆热水洗脚,双脚走了十多个小时,又胖又肿,还磨出了泡。热水洗脚是没希望了,这家人那么贫穷,对柴草都很珍惜的,半壶开水,连明天喝的已不够,今天晚上只好凑合了。

黑暗中我上了冰冷的土炕,躺在薄薄的小褥子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感到很冷。行军走了一天挺累的,以为躺下就会睡着,没想到浑身冰凉,脑子很清醒,白天一幕幕在眼前晃,慢慢地睡着了。深夜,睡的正熟,听见有人敲窗户,一个短促的声音说:“紧急集合!在村头大树下。”我赶紧爬起来,打起背包和其他三个同学跑了出去,我跑在最后,感到后面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也跟着我们跑,是不是狼啊?进村时看到地上和墙上都画着大白圈,老乡说那是防狼的,我们加快了脚步,那个黑乎乎的家伙也一蹿一蹿跟得上来,“算了,跟它决一死战吧,”,我回过头仔细一看,原来是老乡家的大黄狗,这个家伙真是捣乱,还讨好的使劲摇尾巴,不知道它是想跟着一起拉练呢,还是来保护我们。

来到集和地点。全班同学陆陆续续都来齐了,开始出发。数百人夜间山路行军,伸手不见五指,每个人要盯紧前面的人,黑暗中传来急行军的口令,我们开始跑步。听到同学的水壶和背包哗哗作响,寒风呼啸吹得脸疼,手指也冻僵了,哗啦一声后面有人摔倒了,他爬起来又跟上了队伍。就这样跑跑走走的转了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回到原来的村庄时已经是深夜了,悄悄地进了老乡家,打开被褥,继续睡觉。

清晨,山里的公鸡刚刚发出了鸣叫,集合号已经吹响,我们赶紧打好背包,准备离开老乡家,顺便向在灶台前忙乎的大婶道别,大婶说:“扎了针灸,昨晚我妈的腿好些了,谢谢你们。”在这一个偏远的小山庄,我的这点本事也能帮助乡下人,当时真觉得是巨大的成就感,心中的一阵快乐。

我们又上路了,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前进,这上上下下的山路走了几天开始想念平原。一天,转出一个山口,忽然看到了一大片广阔的平原,当时队伍中有同学大喊了一声,“你看,平原”。大家都很兴奋,走平路比走山路快多了,省劲多了,也离家不远了。

后两天,空中一片片雪花飘了下来,雪越来越厚,脚下越来越滑,到了潮白河畔,一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白雪茫茫的景色。木桥已经被雪掩盖了,我们从河堤上连滚带爬的滑了下来,裤子衣服连行李都湿了。最后一天还有一百里地,队伍加快了步伐,还有五六十里就要到了,听见了急行军的命令,我们背着行李以每小时十里速度跑步,这时路上都是积雪和冰,踩在冰上,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我起来时感到脚腕特别疼,发现脚崴了,揉了两下,忍着疼痛,背着背包跟上了队伍,当时的愿望是一定不能掉队。这一天走了十多个小时,同学们顶风冒雪,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最后回到了学校。有些体力弱的同学掉队了,几个女生筋疲力尽在大部队到了几个小时后才回到学校时。

拉练从朝阳区出发途经顺义、怀柔和密云,围着密云水库绕了一大圈全程约一千多里,行程二十天左右。

(二)

四十多年后,我们几个老同学,沿着当年走过的拉练路启程了,越野车沿着宽阔的京承高速公路奔驰,当年这条路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公路,如今已经是分线并行六辆汽车的高速公路,一会儿我们下了高速路,拐上了潮白河两边的小路,这条路车和人都很少,挺安静的,河堤上的杨柳依依,翠绿的青草爬满了河的两岸。

开了两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密云县的西田各庄,当年的农村早已变了样,我们想寻找当年住过的房子,转来转去,在村口停了下来,看到前面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嫂走了过来,我们迎上去询问,她微笑着说,“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村庄啊。”抬头望过去一座座两层小楼,有的房子上面还装有太阳能热水器等装置,房子的后面有一小片的菜地。大嫂笑着问我们:“你们是来探亲戚还是来找朋友,找谁呀。”我们面面相觑,是啊,来找谁的呢?当年的老大妈,算起来都应该近百岁了,可能早已不在了。我似乎是来寻找记忆,寻找记忆中那个淳朴的小村庄。这时一个同学笑着回答:“我们是当年来这里拉练的一群中学生,曾经在你们这里住过。” 这个摸不着头脑回答挺可笑的,那么多年谁还记得你们?那时是风华正茂, 十几岁的年轻人,如今都是鬓发染霜,满脸沧桑。

大嫂笑笑说,“有印象,那个时候我才六、七岁,我是老村民,住在这儿五六十年了,欢迎你们。” 她接着说“现在多数村里人都在外面工作,家里种了点菜,这不,去亲戚家送菜去。” 她让我们看了看手里的口袋说:“这里的菜全是自己家种的,是天然绿色食品,拿几个黄瓜去尝尝吧。”,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几根黄瓜给我们,想当年来到这个村庄时,在队部的院子里,每人发半斤棒子面,同学们到老乡家,自己贴饼子,作点棒子面粥喝,哪里有菜吃啊?令人感慨的是现在的农民也都讲究绿色食品了,热情的农村大嫂还愉快地和我们一起在村子前面留了影。

越野车继续奔驰,上了环绕密云水库的公路,这里印象深刻,当年行进在这条路上,一边是险峻的山峰,一边是水库,风景独特。现在要去山脚下的村庄不老屯,在那里我们曾经住了几天,在路边一座风景优美的地方停车休息,有几个农村大妈在卖山里产的核桃、大枣、酸枣、山梨、还有自己家鸡下的蛋。几个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个个小摊,买核桃、酸枣、山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农民模样的男人跑过来,跟我们搭讪说:“我家离这儿不远,有家饭店,能吃饭也能住宿,到我们家去吧。”

一个同学说:“我们要去不老屯,还有几十里地路呢?去不了啊。”

他非常热情说:“没关系,几十里路很容易来回。” 我们互相望望,要不去他家看看。他又热情的鼓动说:“我家有水库里的活鱼,你们去尝尝。”

这是一个农家乐饭店,坐落在山坡下,一进门看到路两边挂着一个个红灯笼,很有民族特色,也很喜兴。他说:“俺家的鱼是一鱼三吃,烤鱼尾,炖鱼块儿和鱼头汤泡饼。” 我们要了一条六斤左右的大鱼,和几个炒菜,饱餐一顿。想当年走到这儿的时候,正是山路,已经夕阳西下,又累又饿,实在忍耐不住了,多么盼望赶快到一家农庄吃一顿热棒子面儿粥啊。

越野车继续行驶,看到前面一个高大的石碑写着“千年古镇不老屯”。到了!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下了车沿着村里的小路去寻找那座破旧的石头房子,那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和那个曾经打水的井台,大家转了一圈儿都默默无语地回来了,记忆中的那个点着煤油灯的小山庄已经找不到了,一个个整齐的院落,院子里还种满了花儿。

老同学一边开车,一边说,这里都是著名的旅游胜地了。我看着路旁似曾相识的挂满红枣的树,远处叠嶂起伏的燕山,面前碧波荡漾的水面,心中无限感慨,那个小村庄消失了,那些淳朴的农民找不到了,那座破旧的石头房子,袅袅的炊烟,青青的石板路和那只跑来跑去的大黄狗,永远的停留在记忆里了。

有感赋诗如下:

重上拉练路

同学一起上路程,

跋山涉水千里征。

潮白河水飞细浪,

密云水库浴秋风。

田各庄前叙旧情,

当年玩童成老翁。

偏僻山庄不老屯,

山清水秀成名胜。

寻故再经太师镇,

高楼耸立变新城。

风雪飘飘旧时路,

一路行程一路景。

落花时节再相逢,

往事遥遥心中明。

白发侃侃谈年少,

历尽沧桑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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