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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莫奈的花园

来源: 作者:黄小虹 时间:2019-09-04 16:16:32 点击:

印象派在西方美术史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印象派的名称来自莫奈一幅名为《印象•日出》的画,因此莫奈的名字一直与印象派连在一起,而莫奈后期的作品则以系列画作《睡莲》流芳于世,那些描绘睡莲的画多为他晚年在自家花园池塘边的创作,是印象派大师对光与自然不倦不懈的捕捉和探索。1966年莫奈的儿子把故居和花园捐赠给了政府,于是莫奈的花园成了法国一个热门的旅游地。人们去看花园、池塘、小桥和睡莲,去追寻印象派的经典。

莫奈的花园坐落在小镇吉维尼旁边,位于巴黎西北约70公里处,从巴黎出发坐火车大约一个小时,出了火车站即有专门的巴士把游客载到花园大门前的停车场。我没有事先搜寻有关的旅游资料和上网订票,我想这不过是花园池塘而已,去看看真实的睡莲和画作上的睡莲有什么异同,或者我镜头的取景和大师的画面有何差异,难道还能有其它的方方面面吗?

沿着入口处的大路走进去,经过莫奈博物馆、旅游纪念品商店和餐厅等,很快就来到一条两边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花道,大家纷纷拿起相机和手机聚焦拍照,柳暗花明处,便走进了一大片花圃。花圃内最大的特点就是所有的花花草草混合着种植,各种颜色的花,大大小小的花,各种季节的植物等,高高低低参差错落,像一块天然调色板,其间有窄小的土路把花圃分隔成小片,但路口都用绿色小链条拦住,游客只得沿着周边较宽的路走。这与我脑海里莫奈画作“睡莲”的出处不一样啊!原来,莫奈的花园分为花园和水园两个部分,我们先走进去的是花园,花园也叫诺曼底园,占地约一公顷,花园和水园都是莫奈亲手建造和打理的。莫奈不仅是个画家,而且还是个园艺家,或者这要先从印象派的由来以及一些历史说起。

欧洲中世纪的绘画和艺术主要为宗教服务,那时只有教堂或王室才付得起画工的工钱。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绘画和艺术的主题渐渐摆脱了宗教的束搏,转向表现社会的各个层面和各种景像,因为工商业的发展造就了大批请得起画匠的商贾富豪。达芬奇为米兰的教堂绘制大幅壁画《最后的晚餐》,同时也为富人画《蒙娜丽莎》。画家们在绘画题材的选择上自由了,可以画平民百姓、裸体或者街头景物,在绘画的手法和技巧上也有了比如透视法等新变革。但在此后的两百年里,西方绘画却没有多大的发展,仍然是在画室里作画,画面上注重明与暗。一直到了十九世纪中叶,巴黎的一群年轻画家给世界绘画史带来了变革,他们把自然的阳光画到了画布上。

莫奈是一个户外写生的伟大倡导者,他坚持走出画室到野外进行作画。1834巴黎的格莱尔画室关闭后,热爱大自然的莫奈带领一群画家前往枫丹白露的森林写生作画,印象派风景画在那里开始成形。后来有一次他与友人乘火车经过吉维尼,被车窗外美丽宁静的乡村景色所吸引,于是于1883年搬到吉维尼,此后的43年里,吉维尼就成了他住居和创作的地方。

如果说第一次的落选沙龙画展并没有引起公众太大注意的话,那么在1874年举办的巴黎落选沙龙画展却真的激怒了当时的主流社会,“粗俗、丑陋、令社会恐慌”等等激烈的评论令这批新派画家们的画不仅卖不出去,还受到了各界严厉的谴责。莫奈的《印象:日出》参加了这次展出,有艺评人就把这批参展的画和画家们称为印象派,本来带有强烈的抨击诋毁之意,后来却变成了对这个新崛起的画派的名称。

在户外作画,忠诚地描绘眼睛所扑捉的瞬间,画出一束束洒照在人与物上的阳光。早在1666年牛顿就发现了白光实际上是由许多不同颜色的光组成的,白光透过多棱镜时被分解成七种颜色,热衷于户外作画的巴黎印象派画家给欧洲画坛带来的是色彩的革命,通过大量使用对比色、点描或点彩法等创新技法,画出真实的阳光感和真实的光与影,而不是室内作画的明与暗效果。但在当时的人们眼中,他们画出来的画既不“精致”,又不“细腻”,极像“未完成”那样,因此在十九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印象派画家饱受争议。一直到1890年,莫奈成为印象派最负盛名的画家,才有钱买下了吉维尼乡间的房子和前面的花园,三年之后再把旁边的池塘也买了下来,种花养莲又作画,为世界画坛留下了几百幅经典之作。

水园是莫奈花园中游人之最爱,水中长满睡莲,池边柳树环绕,周围树木参天。莫奈对着池塘里的睡莲不停地画,还画了一系列的绿色小桥和水中的倒影。水园池塘里的一切,让莫奈耗尽其后半生最后的二十五年,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画“有花草摇曳的水面”,他不仅从不同的角度来画,而且同一个地点在不同的时间和日光下画,在晨曦中,在薄雾里,在夕阳下......光线的变化是印象派作品的灵魂,莫奈把捕捉到的光与影、水与莲、桥与柳都用色彩表现在一幅幅的画布上。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莫奈创作了十二幅各长达4米的大型“睡莲”园景系列作品,这批画成了法国的国宝,现在永久性展出于巴黎桔园美术馆。

莫奈的故居坐落在花园后面,是一幢二层的砖木结构大屋,外墙为粉红色,窗户为绿色,典型的印象派常用的互补色。屋子的内部是木楼梯和木地板,有客厅、睡房、画室、饭厅和厨房等,现在全都以原貌对游人开放。当我走进房子内,最大的惊讶不是莫奈的房子,而是这房子内各个房间和走廊上挂满的日本画!这不得不让人去探究日本浮世绘与印象派的关系,为何莫奈的家里面挂满了日本画。

十九世纪中叶,世博会把日本艺术带到欧洲,东瀛木刻版画一度风靡法国,这些日本画被称为浮世绘,意为“描绘市井浮世的图像”。很多欧洲艺术家包括印象派画家们开始搜集和收藏这些来自东方的画。日本画家根本不使用西方传统的绘画方式,不画油画,不用透视法,也不表现景深,这对寻求新作画方式,特别是想开创工艺画新时代的西方画家们来说,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窗外看山的机会。1862年,巴黎有一家专卖东方物品的商店开始出售日本折扇与和服,莫奈的妻子买了一套,莫奈于1875年以身穿和服手拿折扇的妻子作模特,画了一幅《日本女人》。莫奈在建造水园里面的小桥时,也参照了日本园林的造型,故那些绿色的小桥也被叫做日本桥。日本画家葛饰北斋画了三十六幅著名的富士山图,这也对莫奈后期热衷于创作系列画有所影响。现在到巴黎旅游的日本游客,很多都会乘火车到莫奈的花园参观游览,也许是去看西方的印象派经典,也许是去看莫奈收藏的浮世绘,或许两者都是。

继莫奈之后,在1887年至二十世纪初期,前后大概有一百多位画家,包括大批的美国画家搬到了吉维尼住居,他们在那里写生作画,让吉维尼成了名副其实的画家村。1992年,美国人在吉维尼建造了美国艺术博物馆,展出一个世纪前美国画家在法国创作的绘画作品。

六月底的法国艳阳高照,湛蓝的天空下,每一朵花都在绽放,每一棵树都尽情地散发出绿色的诱惑。当我们离开花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回头一看,见窄小的柏油马路上驶来一队老爷车队,打头的是一辆檫得铮亮的红色甲壳虫,后面的车有白色的,蓝色的,也有敞篷车和老吉普,车上驾驶的和坐的全是头发花白的银发族,女的打扮时尚,抹口红戴墨镜,男的也绅士派头十足,他们驶出莫奈花园边的小路,向着田野深处的景致开过去,留下一串法式乡村的浪漫回响。

(写于2019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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