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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家乡(一)

来源: 作者:周凯纯 时间:2019-05-15 14:24:35 点击:

昨夜一夜好睡,于清晨半梦半醒中飘飘荡荡的回到了老家,老家是一座藏在潮汕峡山地区的大宅,那是一个盛载我童年回忆的地方,我独自在那里徘徊,从屋前到屋后,一座诺大的宅院空无一人,只有死寂的静谧和岁月淡去后若有若无的痕迹,

这房子里,岁月掩没了多少故事.留下了多少让人频频回首的点滴。这里有我笑靨如花的童年,有母亲对我严厉的苛责声,有兄弟姐妹的打闹,有晒着太阳懒洋洋的奶奶,有大伯父从香港回来带着一帮华侨在厅中喝工夫茶,谈论天下时事,有父亲带着一帮老师来家中参观发出的热烈讨论声。有母亲和邻居姑姑们的打闹,有我静静的一步步往他们人群中靠近,挨在大人的腿边,眼睛盯着放在盘子里的香港零食。

我依稀又回到了那段往事,我又变成了小小的我,那时,家里的妹妹还没出生,我应该是入学不久,听说是因为太奶奶在香港过世前,曾和大伯父讲,你必须回老家建房子,爷爷在香港去世后,大伯父寄信给父亲,信中说,长兄如父,此后家中时年八节,迎来送往,家族大细事务,全部兄来负责,父亲和二伯父大伯父各是三个母亲所生,同父异母亲兄弟,再加大伯父在年龄上比父亲大了三十岁左右,于是,从小便是各种照顾溺爱,在父亲年青时多次偷渡香港失败后,父亲便开始在老家成家立业,到学校教书。

在乡下,因为地主的成分,家中房产早己给贫农分走,一个“地主仔”在那样的环境下再娶一个“反革命”分子的女儿,当时外公还没平反,在监狱里,可想父母这种黑五类子女的组合比其他人更难,黑五类子女在人格上大抵都有受害者心态,黑五类子女,有过好日子和受过教育,他们的父辈曾经让他们优越过,他们的骨子里潜伏着少爷小姐的自我和享乐欲望,当对外飞翔的翅膀给政策和现实抜掉后,有一部分黑五类子女学会认命务实,勤奋检朴隐忍的开始他们的生活,一部分就怎么活着都压抑,无论世事多变,时过境迁,他们这一辈子就没走出来过,一直活在土改,活在文革,活在他们耿耿于怀的不公平里,怎么都活不好。

我父母那时的生活怎么样,我不懂,我只记得父亲用自行车载着母亲去看电影,把我们留给邻居看管,我想,他们应该还是在精神上有追求的。

这之后,大伯父便写信给父亲说要开始建新屋,我们小孩对于建房子没概念,那个年代,我正在到处撩是斗非,吵架打架,用手扶着墙自己学骑自行车,变着心思的和奶奶拿钱买零食。

但建房子无疑是好的。

因为早上,有一个负责工地三餐的伙夫叫松贤叔,每天一大早他都在大灶边忙碌着,香喷喷的莲藕排骨五花腩肉汤是给建筑工人的早餐,冬天的早晨,我看到他用筷子在排骨汤里叉出一个整个的莲藕放在砧板上切,那个莲藕热气蒸腾,一刀切下去,莲藕丝一条条的沒有断开,拉的老长,我看到他又拿出一条五花腩肉,切一块就往嘴里扔一块,那一条肥肉相间的五花肉连着皮,软软糯糯,他一刀切下去肉汁就喷到我脸上,看到我看他,他便用碗剩了一碗给我,洒上香菜,我便迫不及待的吃起来,人间美味。

差不多这个时点,父亲从里屋出来,拿着一条叫“椰树”的香烟,拆开一包,取出一根烟卡在松贤叔的耳朵上,然后喜滋滋的到工地派烟去。

那烟我偷抽过,有一种苦涩味。

这新房子建了多久我不记得,我只记得因为有时香港的资金没有及时汇到,母亲便为钱愁,愁借钱,那时众人的经济情况都大体不好,而母亲要借几千块是一个天文数字。

大伯父什么都要最好的东西,顶梁柱要雕花贴金,家里青石要请最好的雕刻师傅过来,所有的屏风要渡漆上金箔,那些金箔一盒盒的从香港带过来,工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临尾大伯父要求铺砖不铺红砖,他会让人运来大理石水磨砖,那玩意让老人们很反感,听都没听过。

房子终于建成,外墙大门石匾上刻着“增祥里”院门入门的大门上面刻着“国安居”父亲四兄弟的名字第一个字都是“国”字,国安居两旁的石联上刻着家训,“国泰家荣亲慈子孝忍让谦和一堂雍睦增福祉。安居乐业兄友弟恭勤劳谦朴阖第欢娱集祯祥。”

到了入伙当天,四亲六戚来了,穿着西装革履,戴着领带的舅父带着全场最漂亮的一对电动族转的灯笼来了,舅舅辈的在姐妹入伙必须送灯笼,那些在香港的伯娘亲人,他们人虽在外,但还是依然行着老规距,所以当天的老式灯笼挂满屋檐,母亲和其他亲戚都在准备入伙物件,几十个小酱油碟子全倒上香油,里面有银币和红灯芯,春草用红纸包着,上面系有红头绳,各种祭拜牲畜,各种粿品,各种香烛纸钱,有懂各种仪式的老人主持着指挥着,增油火的驱魔师傳领着徒弟也到位了,新屋人伙一般要举行这种仪式,驱魔保平安,驱走在房子里的牛鬼蛇神,师傅用一大桶热油,口中含酒,喷出烟火和浓烟,火花四溅,师傅念着咒语画出飞龙走兽似的l符头,贴在各种地方,以保吉宅安宁,我就在这种上窜下跳的心情下,母亲通知我,今晚入新厝,你不要参加,这是邻居老婶们的意见,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母亲告诉我,人的福报是注定的,命里可以入多少次新厝也是注定的,你以后要出嫁,希望你到时可以在你的夫家入伙,我不信这些邪门玩意儿,也不信母亲身边的老娘们,这些老婶们所讲的都是什么:“老四家媳妇进门,就敢和家婆顶嘴,老四揍了一顿,老实了。”昨晚前厅老六老七媳妇吵架,两兄弟进门,各打各的老婆,他们家风好,兄弟俩懂处理,闹不起来。”就是这这些胡说八道的人让母亲不要让我入伙,独自一个人留在老房子。

周家的那一场盛事我没有参加,第二天,父亲说,那个犁头烧的通红,安到了屋顶上,增油火的公鸡在火光中跳到屋顶那么高,他讲的越兴高彩烈,我就越感觉错过了很多。

这之后,父亲开始一边教书,一边陪同大伯父在香港请来的风水先生上山找风水宝地,忙的不亦乐乎,他们在厅里大声讨论,包括写给大伯父的信也是关于这些事情的进展汇报,父亲说我们祖上的风水都是大出手,左青龙右白虎,青龙走长四七,中间二五八,白虎走三六九,前有屏,后有壁两旁砂手来环绕,当时耳中听到关于这些的东西很多,什么是好风水,什么是分金。后来有懂风水的人向大伯父献了一块风水宝地,奶奶的坟墓终于有了着落,周家开始平静的过生活。

父亲的生活一直有大伯父照顾着,到了97前几年,大伯父怕共产党,于是移民到温哥华,父亲好像丢了魂魄的惶恐,那几年的生活大不如前,之后,伯父又回来了,我亲耳听到两兄弟的对话,大伯父说:“凡事有大兄,阿姨的身后事一概我负责,你儿女供书教学我的事,你安心的在老家,其它兄来安排。父亲说:“我这一辈子就是给你害死,你一样骗我过一样。

往事一幕幕的从眼前掠过,后来我们都陆陆续续的离开老家,老宅遭賊人洗窃一空,前厅的金泊镂空木雕屏风给人挖走部分,古老龙戏珠家具,金龙缸,該搬的都搬走,该偷的偷了。老家败落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世事往往就是如此,终将就是人走楼空,一切不复如前。那些往事里的老人们,早已作古,奶奶走了,大伯父走了,舅父走了,小叔小婶走了,人世间尽是聚散离别,陋室空堂,时光流逝。

听说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久不久就到那个房子徘徊,邻居说,他们已经搬走多年了,老人说:,“我只是来看看,来看看,我儿子有出息,我现在生活很好,我只是来看看。”父亲说,那人是光南叔,以前在周家帮忙,好像长工一样。士改后,他们回自己老家分房分地去了,光南叔我从小就知道他,他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母亲就做好鱼好肉给他吃,临走还要带东西走,父亲总要给一点钱他。如今,这个老人还来,可见这个老人也在怀念着旧日的人与事,但我们没有人可以走回头路,生命一直向前。时光匆匆而过,我们都在演绎着生老病死,属于我们的盛世年华还没有落幕,我们还在人海茫茫里沉浮。我们只有好好的活着,终有我们老的时候,终有我们死的时候。

文章已于2019-04-04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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