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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人物印像记:吴非(老酒葫芦)

来源: 作者:阿钟 时间:2019-03-07 11:38:19 点击:

的空被在时

方一面白

(又勺)

舞阵子就风

这下你过的

(方一面

去白)

1986年8月28日

这段不知所云的分行文字,吴非是把它当做诗来刊布的,那么我们就认定这是一首“诗”。

此“诗”结构匀称、稳健,依据我们熟悉的所谓诗学观念,这首诗在形式上是自洽的,同时符合人体发声学,京不特在多个场合朗诵过这首“诗”,常常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段不知所云的文字,却易于念诵不拗口,甚至易记,如同某些密教咒子之非解而广布流传。当然把吴非这种呓语与密教咒子类比,实在是太抬举他了。

至于意义上的索解已没有意义,既然吴非的诗学本就是“不表达”。

那个年代,写这类怪诗写到极端处,吴非大概是绝无仅有的一个。吴非之后,我们在“非非主义”那里看到过一些拙劣的模仿。再后来,在肖开愚的后期作品中也看到一些易使人与吴非发生联想的作品,但那也都是在2000年之后了,吴非大概比他至少早了二十年。

由吴非此诗,常使我联想到杜尚的现成品“小便器”,杜尚与煞有介事的艺术界开了一个玩笑,却由此引发了一场艺术革命;而吴非在中国诗歌现象界却自始湮没无闻,这是为什么?

中国诗歌现象界还处于较低级进化阶段,对真正的语言实验缺乏敏感,像伊沙那样的诗歌段子,应该源于相声小品之类低俗小灵感(如他的《结结巴巴》、《车过黄河》等),陈东东的性无能意态(《太阴之门》《点灯》等),海子自作多情的寻死觅活,余秀华的荡妇体所引发的阵阵骚动,也只能说明中国诗歌现象界在整体性功能肉质的热胀冷缩。与上述这些在“诗”的知见里陶醉着的作者不同,吴非却表现出了某种先知般的勇气直言“不表达”。这就把自己逼到了几乎与诗绝缘的地步,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在1987年之后便再无新作。当然诗的“不表达”也可以转换为一种人生态度,最后归结为以“女人”的大腿和胸脯为意像的情色文字。

这首吴非写于1986年的诗,是一种信笔涂鸦的百无聊赖?实情可能并非如此。当时吴非和他年轻漂亮的太太在街上摆着馄饨摊。入夜的上海街头,身边虽有美人相伴,一边包着小馄饨吆喝着寥寥客人,这是一幅令人伤感的黄昏画面,温饱的现实主义却如山压顶,哪有这般闲情?

那就从另一个方向解读,比如说那个扯蛋的语言实验。在那个诗歌狂飙突进的年代,各种实验都有,出现吴非这种诗,倒也可算是时势使然。

吴非的早期诗作,受朦胧诗影响很大,当时他的诗中“喧响与喧响碰撞/性别被贴上标签/夜晚独自远行”(《点》1986年)这类句子就有着明显的朦胧诗痕迹。不过这类玩法,玩的人太多,没什么新奇效果,我想吴非本人一定觉得这样玩下去,玩到最后无非就是千万人中的一个,有什么意思?

吴非拼凑出一个主观意象,抛出所谓“绝望”诗学,弄出一堆不知所云的字符组合,立即便引人注意。

那时我去他家里拜访他,看见他小小的居室里摆放着一台破旧的中文打字机。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个稀罕物,他办的两期《南方》就是用这台打字机打出来的。

我看到他玻璃台板下面压着一首刚写的具有图形诗特征“诗”,我随口问:你多久写一首?吴非答: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吧。

这真的让我感到无比惊诧,因为在我看来,这种所谓诗,就着一本词典基本上可以无限量制作。只要你够精力,一天写它几百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由此可见,他在写这类诗时并非草率,态度是严肃的,这让我很意外。

对他的《我的自我对答》一文,我觉得可以全文引用:

我的自我对答

A:人们普遍感到你的诗费解,尤其《六神无主》一诗,它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视觉效果,混乱的文字排列似乎在等待一场骚动。它们流露出某种不安……然而,仅此而已。当然你反对在诗中表达什么,也不奢望读者理解。也许在你看来,“不表达”也是一种表达,“不理解”也是一种理解,而且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理解,表达?

B:是这样,

A:既然如此,就请谈《六神无主》一诗是如何“不表达”的,读者又怎样去“不理解”?尽管你认为这是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问题。就我所知,这首诗是你在参观《台湾六人画展》后的二、三个小时创作的。请问,你的“六神无主”与画展上的“六人”有否关系?创作《六神无主》一诗有没有受到画展某种情绪的启发?

B:我除了知道自己在写《六神无主》前的二、三个小时参观过《台湾六人画展》外,其余一概不知。

A:就是说,你对形成一首诗的背景及环境影响不感兴趣?

B:是的,我只关心诗的本身。至于如何在诗中“不表达”,我认为并不重要。

A:可有人认为你在诗中不是“不表达”,而是表达得不清晰,不强烈。即使如此,读者刚获得的某种微乎其微的感觉,立即又被破坏殆尽——不知你是否同意此说?

B:就主观上的客观效果而言,我同意。

A:也就是说,你的诗主观上虽不表达,而读者则可以从自己的主观角度去感受“被破坏殆尽”的,某种“不表达”效果?依此看来,读者能否欣赏“六神无主”,关键在于他们对“不表达”的感受程度?

B:可以这么认为。

A:这么说,当我欣赏《六神无主》一诗时,初读往往不懂,再读则更不懂,越读到后来越是不懂……最好这种“不懂”达到极限的边缘——这时,我才能理解。

B:你不可能理解。

A:——对了,我“不理解”了这首诗。难怪我读到后来。自己也“六神无主”了。看来《六神无主》确是一首成功的诗作。

B:恰恰相反!因为一切都是不可靠的,包括我的《六神无主》——那里面的文字已开始蠕动……

A:噢,说到现在,竟忘了你的全部诗学:绝望!

(1985年3月25日)

这就是字符组合的“理论性”自辨?在吴非那里是合乎逻辑的,连一点意义的残渣都不剩。但吴非的主观意象并没有形成流派,只是一种个人性实验,对同代人的启发却是革命性的。当年“非非主义”某名诗人就曾坦言,吴非对语言的觉悟要早于“非非”。

而上引文字,从一切现象皆为假合的唯心论立场观之倒也颇得几分离言之妙,世界上没有靠谱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空间的改变(而时间是一定要推移的空间也一定要改变的),一切都是不可靠、不靠谱的,所以,说到底“绝望”也没有什么意义,当你对“绝望”也绝望了,这个世界的哪样不靠谱都可以接受,回观无非就是游戏一场,在生命终点的那一刻,不是“绝望”的离别,而是涅槃的回归。

从“绝望”诗学里走出来的吴非,最后在情色文字里找到快感,玩到哪里算哪里的情色泼皮,可能误打误撞出一条人生真谛:及时行乐与实相也许并不相违。

2019/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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