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 > 双城记 > 探病

探病

来源: 作者:山林 时间:2018-11-07 15:11:36 点击:

我下午去医院看朋友,一个近70岁的大姐,在职中文教师。四人病房里另三个都是青中年欧裔女子,一个成功摘除了脑瘤,一个长了原因待查的双瞳,一个刚从手术室推来还来不及问什么情况。朋友最健康,仅仅尾椎骨裂,动惮不得,那是六天前被某餐馆醉客冷不丁醉滚楼梯拿她充海绵垫撞成的。裹一身蓝白条纹病服的朋友见到我就说:健康真好,真好!真好!

真好还在于我俩还能聊文学——文学真是个提神但绝对真实的字眼儿——尽管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散漫话题。因为她常被来治疗她的骨疗师、量血压的护士们所打搅,甚至还有请她出院的员工来教她填表签字。而她的三位病友直到我告辞病房,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神色阴郁绝不脱离病床的状态。割去脑瘤的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也看不出那颗小巧的椭圆头脑里竟生了桔子那么大的瘤子。因此,她一双大椭圆眼和小椭圆脸就特别招人怜、揪人痛。沿着她椭圆脸偏右的饱满额头,紧靠剃刮过头发的棕黄色发际有一道拐过弯伸到耳朵下的长长伤口,泛红,缝合的线头如多足虫的脚印清晰可见。不穿病服穿浅碎花连衣裙的她就顶着那溜红线足印,一会儿依在床头,一会儿下床整理床上东西,最后再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床边坐一位中年妇女,是母亲,静守女儿床边看自己的手机。

双瞳的病友也到中年了,黑头发黑眼睛高鼻子,祖先是地中海沿岸或高加索地区的先民吧?她孤零零自个儿坐床上,瞪眼直视我们,像严厉的女主管关注手下员工的工作状态,我讨好地跟她笑笑,不被理睬,只顾看我们。有双瞳的人必是神人、圣人,比如春秋时代晋国的国君重耳。可现在,医护士们正努力查找她拥有双瞳的原因。视而不见、听而不觉,应是她此刻最佳选择。

第三位也是姑娘。可见的头脸肩臂等上半身肥胖得让病服走形。推她入房的护工和貌似父亲的家人小声赞她勇敢,其中一句:“瞧,就这么简单!”他们进门时,病床中段隆起的白被褥中,也特别扎眼地露出一个棕色毛绒小熊的头和肩臂,毫无新意的玩具。床具安顿好后,小熊已入女子怀,悄无声息注视并等待着什么。

这是家有四十年历史的大型综合公立医院,主攻疑难病症。住院区域,走动的年轻患者很多,探视者也工薪得很,医护人员形色匆忙,碌碌奔走,常埋头在仪器和表格的处理中。所有人,好人病人被那些倍显陈旧的设施衬托,再也看不到生活,只有死活。我恍惚置身奈何桥。突然想念中国乃至世界各地的知名景点,那些大呼小叫、大摆姿态、活跃喧闹惹人嫌的中国大妈,多么突兀光鲜生动的穿戴,任日月阴晴圆缺,好了坏了全归她们,均可于某层次的追求中化为某种满足。

进医院谁都免不了,朋友大姐还不得不多住几天。她内心真强大:“老三届,老知青,我能这样,还能怎样?”

生命太脆弱,经不起经年久月的搁置,供他人反省。愿她顺利出院,且为中国大妈,常招摇!

2018-10-12 于悉尼

相关阅读:

评论信息

最多输入150字
验证码
条记录 /页  首页   尾页  

最受欢迎文章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