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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虱子而有了品头品足的文字

来源: 作者:海曙红 时间:2017-11-24 13:50:37 点击:

从前读书读到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扪虱而谈”,即一边捉虱子,一边清谈闲聊,曾心存几分好奇或是疑惑,因缺乏做学问的吃苦精神,从未细究过为何文人名士与虱子有缘。昨日吾友力荐长安小鹿的杂谈《酒馀亭长回忆因为虱子……》,读罢,“真好像有虱子钻入心窍,痒得不行。”突然萌生要当文学评论家的念头(虽说此生所有冒出来过的念头都是昙花一现)。

先引用小鹿文章开场中的一段原话:“贫僧刻过一枚图章,‘抓虱子’,不是‘捉’而是‘抓’,形容已不是井冈山的星星之火,而是三大战役的横扫千军了。朋友击节赞为印史所无,贫僧告诉晋朝‘扪虱而谈’的风流,恐怕还是有人入印的吧。所以,贫僧的虱子情结,是有的。青灯古佛下,诺多经卷是断断背不下的,可是当年与虱子姐妹(当然也有兄弟)的肌肤之亲,却是断断忘不掉的……”

接着且听小鹿一一道来。当年就是因为有了这虱子,他当了农民,遭人冷眼,挨人凿顶,流落他乡,被整到与虱子为伴(虱子成了宠物)、观察虱子、捉弄虱子、研究虱子,并为虱子大唱挽歌的地步。可惜从前经历过的一切精彩与无奈,都因为没有照相机的记录而令人扼腕叹息,于是乎就有了他这篇以贫僧人称书写的恍若隔世的杂文。

读罢小鹿因为虱子而写出的奇文,如醍醐灌顶,方知文章竟可以如烹调般把个酸甜苦辣咸浸透到字里行间,让读者如享受美食一般享受美文。掩卷之余(关机之余),咀嚼再三,粗得文中五味:一味:读历史,忆过去;二味:读科学,长知识;三味:读人世,感荒诞;四味:读文字,赞力道;五味:读性情,叹潇洒。

这第一味,读历史,忆过去。上山下乡是上个世纪的一段历史,相信许多人不会太感陌生,抓虱子的故事发生在那个时代是有特殊意义的,当然写过去不仅仅是让人回忆过去,或是忆苦思甜。让人感叹的是小鹿本人是个考古学家、文博学家,他所写的抓虱经历亦体现出考古发掘、文物考证的劲头。比如说,“虱子宁死,头也不朝南”。

这第二味,读科学,长知识。小鹿笔下的虱子都是经过科学分类的,他思路清晰,证据确凿,旁征博引,让对虱子一窍不通的人一看就明白。大家都知道搞科学的人善于观察分析,治学态度严谨。因为虱子,小鹿学会了分类,要知道分类学就是系统学,本身就是分门别类的科学。“贫僧以后研究考古、文物也好,研究古农业、天文学也好,弄个诗词、书法也好,常得益于、并授人以正确的分类”。听上去多让人长知识。

这第三味,读人世,感荒诞。抓虱子的事情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年代。从小鹿的笔下,可窥得那个时代的人世是个啥模样,那时候的人跟现在的人当然不一样,吃得不一样,穿得不一样,想得不一样,做得也不一样。在那“与虱共舞”的年代,不管是当官的,还是为民的,他们的行为举止在现代人看来极具荒诞色彩或是漫画效果。小鹿写道:“……我说同志们,咱贫下中农团结起来,消灭阶级敌人,还不跟裤裆里掐虱子一样,有一个掐一个,有两个掐一双,对不对?”

这第四味,读文字,赞力道。如前所说,小鹿不仅是考古学家,还是金石家、书法家,学识渊博,著作等身,他已经有太多的头衔,其中所缺文学家之头衔可能最该属于他。他的文字语言老辣老道,老醋老窖,风味独特,超过了许多一辈子专业写作的人,且看这段文字,“头虱最美,只有它秀丽的身段和微褐色的体肤,才配在香鬟云鬓上招摇”。

这第五味,读性情,叹潇洒。人应该闲适而自然,尤其是对搞文学艺术的人来说,这闲适自然是一种修养。按说写到或读到这扰人烦人的虱子,人恐怕就会有如虱在身坐立不安的感觉,少有几人能按捺得住,而小鹿的行文充分体现了闲适自然的风度,足见他性情洒脱,悠悠然地把个抓虱故事发挥淋漓,且浓墨重彩,写尽虱子风采。因此,他的“抓虱而记”与史上有魏晋风度的竹林七贤的“扪虱而谈”可有一比。

走笔至此(痛敲键盘至此),突然想起曾经在哪儿读到过,“科学是把糊涂的问题搞明白,文学是把明白的问题搞糊涂”,在这点上,小鹿的抓虱情结及其文字产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因为我相信,区区小虱子,竟可以写出洋洋数千字,面对如此抓虱绝唱,定会有看不明白的人会被小鹿笔下的虱子搞糊涂。纵然糊涂,也是难得一乐啊。


(小鹿为南京大学教授、中国艺术与考古研究所所长,本文为他的杂文《酒馀亭长回忆因为虱子》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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