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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鸭记(下)

来源: 作者:张培强 时间:2017-11-09 13:58:54 点击:

况且来澳洲都有二十七个年头了,父母亲年纪大了,总在说要我回去照顾他们。我也想着明年回去,两头走走,但以在中国居住为主。我要回去,这些鸭子迟早都得处理。有朋友劝我全部宰了吃。但这是我自己养过的鸭子,我下不了这个手。就想着有一天,把它们全部放生,放去湖里,让它们回归自然。

那天早晨,当我走进这鸭笼时,令我惊奇的是,我看到了一颗圆滚滚的鸭蛋。我已经有长时间没有见到这鸭蛋了,有点激动。现在不正是澳洲的冬天吗?我总以为要等到九月份,澳洲的春天,才能再见这鸭蛋。怎么这么快,这鸭子就恢复他们的生产功能了?这时候我想起了苏轼的那句诗句来“春江水暖鸭先知”。当我们这些人还在觉着天寒地冷时,鸭子却凭着它们的特殊功能,率先感觉到了地表深处,已有了暖意:大地开始回春了。这也就解释清了,为什么当初,在我们感觉天气还是那样的炎热时,鸭子就停止了它的生产。同样的道理,鸭子已预知了大地开始转冷了。那时候冬天,跑长途,走在路上,看到那山坡上,在寒风中颤颤抖抖的,漫山遍野的黄花时,我就想,怎么在冬天,这花就开了呢?这就是因为花感受到了大地底层的暖意,所以就伸出了它们的头脸,绽放在了我们会感觉到是这样寒冷的“冬天”里。动物植物都有着它们比我们人类“聪明”的先知先觉,而这所谓的春夏秋冬四季,只是我们人类的人为划分而已。

而那天,当我意外地发现这四只鸭子不全是母的,它们中,有两只是公的(它们在互相进行交配),我就下了最后的决心,将大白“洪常青”放生。因为它确实和那四只鸭子不是一个种类,当它将力量体型都相差悬殊的母鸭压在它的身下时,让人感觉好像是在强暴。

我知道在离我家不是很远的博士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在那湖里,我看到过有不少野鸭子,它们好像是很安详地生活在那儿。没有人会去伤害它们。狐狸也抓不到它们,因为狐狸不会下水游泳。

那天,当我把这大白“洪常青”放进一个铁笼,用卡车将它载去那湖泊时,它好像预见到了它的一生将要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它很紧张。在铁笼中,它沉默地低着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到了目的地,我用手推车将铁笼推到了湖岸边。这时候是下午,湖岸边没有很多人,但还是有着一些个别散步的,闲逛的,或者是在遛着狗的人。我把“洪常青”从铁笼子里抱了出来,放它在草地上,面向湖泊。这时候旁边有一对年轻的西人夫妇,他们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女子就问我了,这是你的宠物?我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说,我会去海外,无法再养它了,就将它放在这里。

这时,大白“洪常青”伸长脖子,挺起胸膛,展开它那两扇大大的翅膀,拍了两下。它那帅气十足的亮相,引得旁边的那对西人年轻夫妇都“哦”的一声,发出了赞叹。之后,但见大白它毫无反顾地一步步地走向它眼前的湖水。这时候,那个西人男子就指示给小男孩看大白“洪常青”的表现,并用手机照下了它的形象。

大白“洪常青”下了水。我想这大概是它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湖吧?但它似乎不觉得陌生。它悠悠地向着湖中心游去。在这湖泊里有着不少野鸭子,它们都是黑黑的,而且体积很小。大白“洪常青”的到来,无疑地为这平静的湖泊带来了一个亮点。看着它那渐游渐远的身影,和因为它的游去,在它身边激起的一圈圈的涟漪和在湖面留下的那些波纹,我取出手机,照下了这一刻。这蓝色的湖,这湖周围被夕阳染成胭脂色的树丛,和这在湖里游着的大白的“洪常青”,真的是组成了一副美丽的图景。但我不会想到这一刻,竟会成了它和我也许是永远的只能是隔水相望的诀别。它如果懂的话,它也绝对不会想到。

两天之后的那个下午,我干完活后,就和丁一起,去到那湖泊,去看大白。我特意带了一些鸭食。我总以为,只要我一出现,大白它就会象是以前在我家后院里一样,站起身,啪啪啪地踩着脚步朝我奔来。然后我就会拿出那食物来给他吃。而且我在想,以后我会经常这样地来访问它。

但我很快就失望了。当我们来到湖边,我们看到那些黑黑的野鸭子,和还有一对也许也是有人放生在那的,一只白一只灰的鸭子,它们都很悠闲地在水里游来游去,而唯有他——大白,却伫立在湖泊中心的那个小岛上,显得孤零零的。我们召唤它,叫它,它没有反应。它好像根本就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看不到我们的人影。一次,见它飞了出来,但也只是两三米的距离,掉进水里,随后游回到了岛上,拍拍翅膀,又是那样呆呆地站在了那个地方。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话,它将何以为生?我为他感到了担忧。别看他在我家后院那样地称王称霸,但他毕竟只是个家鸭,不是个野鸭。我不由地会想起鲁迅先生提出的关于“安娜出走后怎么办?”的问题来。

昨天我又去看它了,见它还是这样,在那孤岛上,在那个角落走来走去,偶尔会象以前一样,飞出来一下,然后又游回到岛上。不管怎样,它总算是活下来了,这是令我感到安慰的。看他那不合群的样子,我很同情他。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一次那个鸡鸭农场,去为它找个伴来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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