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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礼》后记(下)

来源: 作者:蔡成 时间:2017-10-04 15:36:40 点击:

接着说半退休。说半退休,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我的退休,是打折扣的退休。

冯唐说他三十岁时,就开始遥想四十岁退休 。遥想了就想了,他还故意写出来撩拨别人幼小的心灵。我现在四十好几,再排除万难艰苦奋斗,四十岁退休的趟也断然赶不及了。

冯唐本人40岁究竟退休与否,懒得去查证。就算他真如愿以偿,他能保证他的成功别人可以复制?别人40岁也有足够的闲钱去买个皇城根下后海的四合院,然后坐到摇椅里摇啊摇,摇到黄粱美梦里去吗?冯唐这厮是站着说话不怕腰疼,坐着说话不怕屁股疼。不过他的梦,当真是捣到我内心深处的痒痒了。40岁退休,太有吸引力。

读《礼记大学》,里面摘引有《诗经》的诗句:“缗蛮黄鸟,止于丘隅。”接下来,孔子马上点评道:“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含义了然。你瞧那小小的黄鸟儿,都懂得收拢它扑腾了太久的翅膀,栖息在那山丘上。可是,多少人懂得这个浅显的道理啊,都明白该出手就出手,但偏偏不晓得该收手时就收手。有多少人本应歇下来的时候,却偏偏不肯停下脚步。鸟都明白在哪歇脚栖息,而人却很难明白适可而止,更难明白止于何方。我可不愿比鸟儿傻。

只要读过几年书的人中国人,几乎都能背以下句子:“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这是孔子借《论语为政》作报告。

《礼记》里腔调变了,其实微调而已。《礼记曲礼》曰:“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虽然说四五十岁,正好当官,应该去为人民服务。实则仍旧不过是提醒人民群众,四五十岁应该脑子了通窍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不是当官的料,够不够本去当人民公仆——如果到这个年龄你还没能捞上一官半职,就歇菜吧,这辈子跑仕途没戏了。等于“不惑”而后“知天命”。《礼记》什么都好,我最不喜欢它劝人少小就立要当官的远大志向。生辰八字没官星,跑仕途只会栽跟斗,难道还强迫自己立志攀登官位高峰吗?

很佩服人家陶渊明,明明当县委书记,却在身强力壮的四十岁,拍拍屁股撂担子,自编自唱《归去来兮辞》。他捋起袖子加油干,不过是干耕种的活。老陶果真是四十不惑啊,辞官归隐,感叹“觉今日而昨非”。我比老陶糊涂太多,四十岁过了几年,在三番五次读《礼记》后才略微开窍。但值得表扬的是,提前五六年“知天命”。天命“不可违”,好吧,既然我没土豪的财运,既然没文豪的桃花运,那就安分守己过《道德经》宣扬的小国寡民日子,“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6月,在妻子鼓励下,我向公司提申请,每周只上三天班。获准。意外的惊喜是,保留Permanent资格,也就是“铁饭碗”不丢;具体哪天上班居然我自定,偶尔竟可浮动。国外时薪制,上班少,自然薪酬少。但够吃,温饱足,再写点字去换茶喝,够喝。

同月,惦记了二十多年的的四合院,在故乡正式动工。人称“易尊”的理学家大友赠联:月窟门前现,天根舍后藏。又赠联:院小星辰聚,堂高日月来。我照单全收。

《礼记》里,迎宾纳客的礼数挺多。拾阶而上,登堂入室。长袍当风,衣炔翩翩……庭院深深深几许,扬眉即可数星辰。当真是喜欢。

四合院干山巽向,得复卦,故名“来复居”。又契合我12岁离家求学,愈走愈远,最后终将回归故里。细声说,我有个一个梦想。老了,欲与数千册藏书相伴,相邀几位老友,在四合院内,办个小私塾。以《礼记》为教科书,教“首礼数,次见闻”。

接触且接纳一些《礼记》中“礼数”,千真万确,万分必要。照我故乡的说法,前人的老规矩,万万丢不得。不说远的,写本书时,行文需要“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时,脑子里一个个清晰无比地跃出太多相知相交的或亲或友。

我有惊讶的发现。无论是获诺贝尔奖矛盾奖鲁迅奖的文人,还是身家亿万千万的同学,或是已官居正厅正处的儿时小伙伴……这些与成功握手言欢的人杰,无一例外,都知书达礼——更值得大书特书广而告之的是,他们的童年,无一例外,都接受了极好的家教。

他们都曾在父母言传身教下,也许仅仅无意识,但偏偏严格遵循了孔子“不学礼,无以立”的教诲。始终坚守自己的价值观,坚持克己复礼,尽最大可能向诸如“仁义礼智信”等儒教信条看齐并葆有传统美德。在家孝顺双亲、友爱兄弟姊妹;在社会则是对国家和所服务的集体忠诚,对朋友和事业伙伴诚信热忱。

司马迁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吾心亦向往之矣!

在道德沦丧,社会风气每况愈下的今天,有余他们同类的人的存在,让我始终坚信,重建崇高社会风尚不会是痴人说梦。

反过来说,那些把旧礼教思想高高挂起,做不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完全弃之如敝履的人,奉行不忠不孝(对伴侣不忠,对父母尊长不孝)、不仁不义(对生灵不仁,对亲友不义)、不诚不信(经商不讲诚信),就算一时小人得志短暂风光,几乎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身背“失意者”的标签。咎由自取,愿回头是岸。

我敢肯定,《要讲礼——〈礼记〉里的“老规矩”》不会是我唯一一本与《礼记》有关的书。往后,一定还有“读《礼记》札记”第二本,兴许还会有第三本。在我心里,《礼记》俨如蕴含丰富矿藏的高山,我刚掏个小矿洞,岂会浅尝辄止。

等着瞧吧。是为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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