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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墨尔本

来源: 作者:张培强 时间:2017-09-13 13:33:30 点击:

这几天,墨尔本一直在下雨,虽说也偶尔会出太阳,而一入晚,雨就会变得大了起来。进入九月,已是春天了,但雨中的夜,却令人感到阴冷。

在黑黝黝的夜色中,在密密蒙蒙的细雨下回到家,打开微信,我看到好友杰森转发来的一个影视短片“再见!墨尔本,我买了一张回国单程机票”。我被这短片的题目所吸引,顾不及换鞋脱外衣,就坐了下来,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短片是由一个女孩,讲述了她来墨尔本读书,在这期间她对墨尔本这座城市,由不熟悉到熟悉,以及她对这座城市的体验感受。女孩慢声细语的叙述,娓娓道来,伴着她的语音,短片展现出了墨尔本城市那一幅幅给她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图景。若干年的生活,使得她对墨尔本这城市产生了感情,一种欲说还休,欲罢不能,不想终老于此地,但又难以离弃割舍的复杂感情。但最后,她还是走了,买了一张单程的回中国的机票走了,而且是向墨尔本这座“安静的、伤感的、文艺的、神秘的”城市,道出了“再见!再也不见!”

短片在网上播出后,引起了不小反响。那些曾经在墨尔本生活过的,那些也曾有着和短片中的女孩相似经历的,那些结果也是买了不回头的单程机票的,感同身受。短片真的是把那些曾经和现在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看哭了。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对这充满了感情的城市说“再见!再也不见!”为什么会对这充满了感情的城市,仿佛是面对一片伤心地(要知道,墨尔本可是世界上最宜居住的城市呀)而流下伤感的泪?个中情由,那种复杂的情感纠结,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不能向外人道。不是经历之人,是绝难体会的。

且不说他们这些以后来澳洲的,我们这批老的,当年的中国学生,有多多少少?大概也有一半回去中国了吧?那时候,墨尔本还没有现今这样的繁华热闹,那时候没有southbank,没有dockland,没有皇冠赌场,就连墨尔本中心的火车站还在刚刚兴建,更别提那些现在数也数不过来的,那一幢幢耸立在墨尔本市中心的摩天大楼了。但就是当时的那个模样的墨尔本却令我们爱恨交织,流连忘返,不舍离去。而那时候的中国还没有甩开胳膊,真正地进入全面的“改革开放”,“保守”“落后”依旧。那时候的我们是那样地害怕回中国,总觉得,如果一事无成,“半途而废”,带着空空的行囊回中国,真的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但不管怎样,当身份未定,生活无着,前途渺茫之时,脚底下的这片土地再好,也是不踏实,也是没有自己的份儿。就是这样,许多人带着遗憾回去了中国。

以后好不容易拿到了身份,能够在墨尔本定居下来了,但还是有那么一些明智的、志向坚定的人,他们走了。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开始起步了,“改革开放”全面展开,他们看到了中国的前景。我记得当时有一对夫妇开了一间“青青食品”杂货店。在我的印象中,这是在墨尔本,在我们这批老的中国学生中经商开店最早的一家。但当我们都在喜庆我们拿到了居澳身份时,“青青”老板却把店门关了,带着全家,回去中国,投入中国的改革开放大潮中去了。也记得当年在悉尼有个中国学生钱正英,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回去了中国,去深圳大学读博士,以后他就在深圳大学专门从事澳洲的华人文学研究。对他们而言,澳洲只是他们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一个偶尔会转过头来回望一下的地方。这就像“再见!墨尔本”这个短片后留言的一位读者所讲的那样:他十四年前来墨尔本读书,结识了现在的妻子,也拿到了绿卡。他最后还是和妻子一起买了单程机票回去中国了。现在绿卡早已过期,但他完全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说,等他们的女儿长大了,他们会带她到墨尔本来,看看这个她父母亲曾经奋斗过的地方。

所以呀,我这个在墨尔本生活了已有二十七年出头的“老华侨”,有时候早晨醒来,我还会想,我是不是在人生的路上走叉了道,结果是把人生旅途中的中转站误当成了终点站,错把他乡作故乡了。还记得27年前,离开上海,来墨尔本的那前一天,我还在青年报报社印刷厂为出报前的校样作最后的校对,当时小王还打电话给我,跟我说培强什么什么的,他还以为我明天还会上班。我在电话中提醒他说,我明天就要上去澳洲的飞机了。当时在电话边的印刷厂的工作人员向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这真的是站好了最后一班岗。在这之前,我还为小范从一个党校教员,自告奋勇转而去局机修厂当厂长搞承包,写了一篇专题报道。在当时,我还不曾意识到,那个时候,将是我人生道路上的转折点。我在告别我的过去,踏上一条不一样的生活道路。而这种不一样的生活,以后告诉了我,大学四年是一段没必要的经历,因为我在澳洲所干着的,我在上大学之前,在上海电镀厂当电工时,就适应了。这,是不是我人生路上的一种倒退?

上个星期带女儿去唐人街的烤鸭店吃她们最喜欢吃的“北京鸭”。看着她们欢快的模样,我就想了,她们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看了“再见!墨尔本”这样的短片就会感动,就会东想西想。我想,她们是不会的吧,因为澳洲是她们的祖国,墨尔本是她们生于此,长于此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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